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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暗中隐忍布局,清洗兵部

小说:

风雨同舟渡山河

作者:

偷一壶浊酒

分类:

古典言情

日出东方,带着刺眼的光芒,洒在乾坤大殿的琉璃瓦上。殿内百官分列,鸦雀无声。

今日的朝会不同寻常——人比往日齐,空气也比往日紧,连殿外廊下值守的禁军都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皇上端坐于龙椅之上,面色平静,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心称量过的:“李爱卿,朕要送你一件大礼。”

兵部尚书李默听了,心中疑惑不已。送礼?在朝堂上当众送礼?他偷眼看了看皇上的脸色——那张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他不敢迟疑,赶紧走出班列,跪在地上,恭敬地说道:“谢陛下。”

皇上微微抬手,示意顺德。顺德捧着一摞厚厚的文书从御案旁走下来,每一步都踩得大殿里某个人的心跳漏一拍。他把那摞文书放在李默手中,低声道:“李大人,请看。”

李默接过那摞文书,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不知是纸张本身的分量,还是别的什么。

他打开第一页,目光落在上面——只看了几行,额头便开始冒汗。他翻到第二页,手开始发抖,纸张在他指间发出细微的窸窣声。第三页翻开时,后脊背的冷汗已经把官袍浸透了,汗水顺着脊梁骨往下淌,冰凉一片。看到第四页,他全身筛糠般地抖了起来,手指再也捏不住那些薄薄的纸页——那些写满了数字、日期、签押和私印的证据从手中滑落,散落一地。

那是他克扣北疆、西疆、南疆军饷的全部证据。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何年何月,克扣多少,经手何人,银子去了哪里。连他自以为做得最隐蔽的那几笔私账,都被翻了出来,笔迹比对、印鉴核验,无一错漏。

这么多年来,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每一笔账都做平了,每一个环节都打通了,他以为层层下拨、层层克扣的潜规则永远不会被摆到台面上来。更重要的是——他只让人在北疆和西疆的军饷上做了手脚,根本没在南疆的军饷上动过手脚。

南疆的军队是皇上自己手里的军队,那是天子的亲兵,他怎么敢动?可此刻证据上赫然列着南疆的军饷克扣明细,数字触目惊心。他不傻,他立刻就明白了:有人在他的地盘上动了手脚,把他也当成了替罪羊。可这些证据上每一处笔迹都是真的,每一枚印鉴都对得上,他百口莫辩。

他立马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触地的声音闷闷地回荡在殿中:“陛下,微臣知罪!是微臣御下不严,还请陛下恕罪!”

众位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他们只看见李默忽然跪地磕头,却不知那散落一地的纸页上写着什么。有胆大的微微偏头去瞟旁边人,旁边人也只是摇头。

皇上猛地拍了一下龙椅的扶手,那一声脆响在大殿中炸开,连殿柱上的金漆似乎都震了一震。他猛然站起身,怒目圆睁,声音从大殿高处直贯而下:“御下不严?你就是严重失职!你作为兵部尚书,手下贪污克扣那么多军饷,你竟然不知?贪污了北疆的军饷,贪污了西疆的军饷,竟然也贪污了南疆的军饷——伸手伸到朕的身上来了,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文武百官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阶下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嗡嗡声。

方雍站在首位,内心微惊——李默这个蠢货,竟然连南疆的军饷都敢动——但脸色毫无波澜,只是微微垂下了眼帘。他在心里怒骂李默胆大包天,却也庆幸自己从未经手过这些账目,军饷的事他一向不直接沾,都是李默自己一手操办。他藏在袖中的那只手无声地握紧了。

武将之首的霍擎苍终于等到了这一刻。他转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默,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怒意:“难怪——难怪明明从户部拨下的军饷一分不少,怎么到了我北疆的军营就少了那么多。我手下那些兵,冬天穿着单衣守关,战靴磨穿了底拿草绳绑着继续站岗。原来都是被你们这些蛀虫给贪墨了!”

李默猛地抬起头,看着霍擎苍,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霍老将军,你切莫血口喷人!我为官几十载,清正廉明——我家中的宅院年久失修都未曾修缮,我夫妇的吃穿用度都节俭了又节俭。那些军饷可是边关将士的命啊,我岂能喝得下这人血!”他说得声泪俱下,言辞恳切,仿佛当真受了天大的冤枉。

霍擎苍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沙场老将对朝堂蛀虫最深的鄙夷:“说得真动听。既然你那么清正,你的手下为什么会贪墨那么多军饷?贪墨北疆和西疆的军饷也就算了,胆子大到竟然敢动南疆的军饷——如果没有你的允许,你的手下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他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替你捞钱,没有你点头,他们敢动一分一厘?”

李默没有回答。他伏在地上,脑中飞快地转动着。他又捡起那些散落的证据,忍着手指的颤抖,一页一页地重新细看。

看着看着,他震惊了——那些数字不对,明显是被人加了料。在他给手下划的底线里,克扣的数额要控制在不会被察觉的范围内,绝不可能贪墨这么多,更不敢把手伸向南疆的军队。

他千交代万交代,让手下克扣有度,细水长流,不要露出马脚。可这些数字哪里是克扣有度,明显成堆搬走,恨不得把整个粮仓都搬空。而且流入他李默口袋里的银子,远远少于这些证据上所列的数字。那些多出来的银子去了哪里?

他立刻意识到——一定有人陷害。有人在利用他的渠道、他的人、他的印信,在他的地盘上做了一笔他根本不知道的账。他急忙磕头,额头一下接一下地撞在金砖上,撞得青紫一片:“陛下!陛下!这贪墨的数额如此巨大,明明是栽赃陷害呀!微臣就算有十个胆子也绝不敢动南疆的军饷——陛下,这一定是有人蓄意陷害微臣,还请陛下明察!”

皇上走下台阶,龙袍的下摆拖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一步一步,不疾不徐,靴底落地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他走到李默面前,弯下腰,一把揪起他的衣襟。那张脸近在咫尺,李默能清楚地看见皇上眼底那两团冰冷的火焰。“证据摆在眼前,你还说这是栽赃陷害。你当朕是昏聩之人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李默一个人能听得真切。

李默浑身筛糠般发抖,牙关碰得咯咯响。他慌不择言地喊道:“陛下,陛下——这明显就是栽赃陷害!一定是霍将军和顾将军蓄意陷害微臣!他们手握重兵,功高震主,自然要把微臣拉下马——请您相信微臣,您一定要相信微臣啊!”他一边说一边用颤抖的手指向霍擎苍,又指向武将班列中顾恩往日站立的位置。

皇上松开了揪着他衣襟的手,直起身来。他看着跪在地上已经语无伦次的李默,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得像一把被冰雪淬过的刀:“霍将军与顾将军,从未在朕的面前说过军饷被克扣一事。他们若是蓄意陷害你,为何这么多年他们一个字都不曾提?你为何笃定就是他们蓄意陷害你呢——你这是想把锅甩给两位将军吗?”他顿了顿,转过身,背对着李默,声音又恢复了帝王应有的威严,“既然你不承认,那就把你兵部的那些人都带上来。在这朝堂之上,给朕说清楚、讲明白。”

李默听了,如蒙大赦,连连磕头:“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兵部那些人都在,让他们来对质,一定能还微臣清白!”他心里盘算着——那些手下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的把柄都在他手里攥着,应该不会供出自己。只要他们咬住不松口,自己就还有余地。

皇上挥手下令,御前侍卫领命而去。户部尚书钟廷站在文官班列中,沉默不言,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他在心里默默地盘算:这一次不知又要抄出多少真金白银。上次西夷使团那几十箱金银他已经如数入了国库,可兵部这些人贪墨了这么多年,家底一定厚实得很。他户部的手头,真是越来越宽裕了。

方雍弯腰将地上那些散落的证据捡起来,一页一页仔细翻看。他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儒雅的模样,可翻看纸页的速度越来越慢,眼神也越来越凝重。那些数字他也震惊了——李默就是再蠢,也不可能如此明目张胆。这不是贪,这是抢,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

他也怀疑一定有人蓄意陷害——而且那个人一定在兵部内部,否则不可能拿到如此详尽的账目。他抬起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龙椅上端坐的皇上,心中忽然掠过一丝寒意。

北疆、西疆、南疆的军饷被贪墨那么多年,他不相信那些将军们会不知道,会不告状。这一定是有人早就筹谋好一切,暗中不动声色地把兵部那一群人养肥,胆子养大。让李默和他不知道。而那人,十有八九就是皇上本人。可他也只能藏在心里,一个字都不能说。

岳安、宋四维、靖王爷默不作声地看着一切。

没过多久,兵部那些还不知所以然的官员——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一个不落,全被御前侍卫带到了乾坤大殿之上。

他们一路上还在互相打听出了什么事,直到踏进大殿、看见跪在地上额头青紫的李默和满殿肃杀的百官,才意识到今日怕是凶多吉少。

他们慌忙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此起彼伏的沉闷声响。皇上命他们捡起地上散落的证据仔细看。他们纷纷捡起那些纸页,颤抖着展开。这一看,所有人都开始全身发抖,汗流浃背。有几个年纪轻的当场就瘫坐在了地上。

皇上挨个审问。他的审问方式很简单——不说话,只是站在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等着。

终于有人扛不住,第一个开了口,然后兵部的官员便一个接一个地全招了。他们说,开始只克扣一两银子——不过是给边关拨粮时多报些损耗,在军饷的零头上刮一点油水。

后来发现没有人发现,胆子便渐渐大起来,从一两变成了十两,从十两变成了百两。再后来胃口越来越大,就克扣得多起来,一发不可收拾。加之边关的将军们没有人递折子说军饷不足,他们便更加胆大包天——反正没有人告状,反正账目上做得天衣无缝,反正那些武夫们除了打仗什么也不懂。

但是,这些兵部官员的回答,全都说自己私下克扣的,与李默没有关系。他们像是事先约好了一般,口径出奇地一致:李尚书治下甚严,从不知情,都是他们自己见钱眼开、擅自行事。方才那些证据里,也确实没有直接指向李默的笔迹和印信。

李默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凉飕飕的。方雍也微不可察地放松了紧绷的肩膀。

李默捞的那些军饷,多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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