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两日便是婚期,宁安侯府满门喜庆,红绸从正门一路挂到了回廊尽头。
唯独清风居依旧清冷如常,院门虚掩,将外面的热闹隔绝在外。
晨风起,招财为顾承宇洗漱好,穿好衣衫,将他推到院中的海棠树下,便转身进了小厨房亲手给他做早食。
这四年来,顾承宇的起居饮食全是招财一手照料——从洗漱穿衣到煎药喂饭,从铺床叠被到端茶递水,他一个人顶了所有丫鬟婆子的差事,从不假手于人。
顾承宇安安静静地坐在椅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枝叶,目不转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目光。
招财怕他渴了,先端着茶走过来斟了一盏,正要开口说话,忽然发现顾承宇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招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
海棠树的枝桠上,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小花苞。那些花苞小小的,青青的,藏在绿叶之间,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可它们确确实实地存在着——不是一两颗,是满枝满桠,密密麻麻,像是有人在夜里偷偷洒了一把绿色的珍珠。
六年了,这三棵海棠树六年没有开过一朵花。
招财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端着茶盘的手微微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抬头看着那些小花苞,像看着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奇迹。
顾承宇的眉头皱着,目光落在那一个个小花苞上,没有招财那样的欢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六年不开花的花,为什么忽然开了?
他在想这个问题,可他不想知道答案。
招财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蹲在顾承宇身边,声音微微发颤:“公子,您看——开花了!海棠要开花了!六年了,终于要开花了!”
顾承宇没有应声,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在厌恶着什么。
招财不在乎,他太高兴了,忍不住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心里想着海棠开花了,是不是意味着公子的腿也快要好起来了,是不是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他愿意这样相信。
清风居的海棠冒了花苞的消息还没传出去,另一个消息先传到了松鹤堂。
顾府大院中有一棵老槐树,年岁比顾恩的年纪还大,粗壮的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过来。
可近六年来它一直死气沉沉的,春天不发新芽,夏天不开槐花,老仆们都以为它快死了。
可是今天——打扫院子的老仆像往常一样提着扫帚来到老槐树下,不经意地抬头一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老槐树的枝头竟也冒出了密密麻麻的花苞。
他揉了揉眼睛,还在。
又揉了揉,还在。
他扔下扫帚拔腿就往松鹤堂跑,跑得气喘吁吁,鞋都差点掉了。
“老夫人!老夫人!大好事!大好事啊!”老仆跑进松鹤堂,上气不接下气。
顾老夫人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何事如此慌张?”
“老槐树!老槐树开花了!”老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那棵好几年没开花的老槐树,今儿个冒花苞了!满树都是!”
顾老夫人手中的茶盏顿住了。
她站起来快步走出松鹤堂,来到大院中,抬头望向那棵老槐树。
果然,枝头缀满了密密麻麻的小花苞,在风中轻轻摇曳,像是在无声地笑着。
顾老夫人看了许久,眼眶微微泛红。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院墙,仿佛看到了那个即将走进顾家大门的身影。
“含章啊含章,”
她喃喃地说,声音里满是感慨与欢喜,“你看,你可真是顾家的福星啊——你即将门,这槐树就开花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清风居里,顾承宇依旧坐在海棠树下,望着那些小花苞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些花是为谁而开的。可他忘了——海棠花是最有灵性的花。
它们六年不开,是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能融化这满院冰霜的人。
是夜,月明星稀。
宋含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又做梦了。
梦里是一座她常去过的地方——城外那座青山,山脚下那座孤零零的坟。
坟前的石碑上刻着几个字:宋氏玉章之墓。
姐姐。
宋含章在梦里看着那座坟,脚像是生了根,一动不动。
然后她看见一只苍白的手从坟土中伸了出来,那只手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指甲里全是泥土。
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姐姐宋玉章从冰冷的坟墓里爬了出来。
她的头发散乱,脸上、脖子上、肩膀上全是泥土和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了,结成一块一块的硬痂,依然触目惊心。
她的嘴在动,宋含章想听清她在说什么,可是什么也听不见。
她拼命地往前跑,拼命地伸出手,可是怎么也够不到姐姐。
姐姐的手在不断地往嘴里抠,像是在抠什么东西——像是在把一根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拔出来,又像是在把一颗卡在食道里的什么东西掏出来。
“含章……”她终于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沙哑、空洞,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底下传上来的。
“有人——”“有人——我不想死!”
宋含章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冷汗,后背的寝衣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她怔怔地盯着头顶的帐子,半晌没有动。
姐姐,坠马,有人害我——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反复回响,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在她的心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做这个梦了。
第一次是姐姐下葬不久,半夜被惊醒,坐在床上喘了半天的气,以为自己是水土不服。
第二次是两年前在云梦城,梦里姐姐满脸是血地朝她爬过来,她吓得从床上滚下来,膝盖磕在青石地上青了一大块。
她告诉自己只是梦,姐姐是坠马而亡的,太医验过,父亲母亲都确认过,不会有错。
可今天,是第三次。
事不过三。
宋含章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衣走到窗前。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落在她右眼角那颗星子般的痣上。
姐姐,你真的是被人害死的吗?她没有等到回答,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二日清晨,天色阴沉沉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憋着一股说不出的闷气。
宋含章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高高束起,从杂物房里找出一把铲子扛在肩上,大步流星地出了门。
“姑娘?你这是要去哪儿?”春夏正领着宋朗和宋蕴在院中玩耍,看见姐姐这副打扮不由得一愣。
宋含章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出去一趟,晚些回来”。春夏想问去哪儿,话还没出口,人已经出了院门。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家姑娘的背影消失在眼前,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宋含章出了城。
她没有骑马,一步一步地走着,朝着城外那座山的方向。
她走得很快,如疾风一般,最后站在了那座山脚下。
那座孤坟静静地卧在半山腰上,墓碑还是那块墓碑——“宋氏玉章之墓”六个字一笔一画都刻得很深,可经过四年风雨的侵蚀,边角已经有些模糊了。
宋玉章,她的姐姐,那个艳若桃李、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姐姐,已经在这冰冷的坟墓里躺了四年了。
宋含章站在墓碑前看着那六个字,眼眶慢慢地红了。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打着转,终于还是没忍住滚落下来。
她没有伸手去擦,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墓碑前的泥土上,无声无息地渗了进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该说什么呢?
说“姐姐我想你”?
说“姐姐我做噩梦了”?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抬起袖子狠狠地擦了一把眼泪,然后握紧了手中的铲子。
铲子的铁刃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冷光。
她刨开了姐姐的坟墓。
一铲,一铲,又一铲。
泥土被翻起来堆在两侧,她的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犹豫。
很快铲子碰到了坚硬的东西——棺椁的木盖。
宋含章扔掉铲子跪在地上,双手扒开最后一层泥土,露出了棺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