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羡安闻着那勾魂摄魄的烤肉香味,腹中馋虫大动,刚要对这跑堂的点头,旁边的贺衡却微微蹙眉,低声提醒道:“仰宁,方才不是用过晚食了?”他素来讲究养生之道,不喜暴食,更觉得这街边小铺虽有香气,却未必洁净。
张羡安正要反驳说那点清汤寡水的晚食早已消耗殆尽,忽得从铺子里传出一阵吆喝:“咦?仰宁兄、允之兄,你们竟也来打牙祭?”
几人循声望去,之间铺内一张摆的满满当当的桌子旁,杨复昇站起身,一脸惊喜地望过来,桌旁的另一人是杨复昇的小厮伍安。
张羡安和沈确笑着走了过去,张羡安笑道:“我们要……听说文渊书斋来了新的薛涛笺,正要去买几张回来,恰巧路过,怀正兄怎得在此?”
杨复昇腹诽:文渊书斋跟这温记食铺可是南辕北辙,这小子,扯谎都扯不利索。
不过他还是招呼道:“如你所见,慰藉我这胃府呢,这家温记味道可是绝了,你们既然来了,不如吃了再走,今儿这顿算我的!”
贺衡在官学里,一向看不惯如杨复昇这般“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习,刚想拒绝,就被张羡安和沈确拉着进屋坐下了,只得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笑容。伍安早已拾掇好了自己那边的餐具,往杨复昇后面侍立着了。
“伙计!再加三份餐具!再来加菜!”杨复昇大手一挥,他本就是活泼外放的性子,此刻更是眉飞色舞,“你们三位整日里在学舍中埋头苦读,怕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吧?这温记如今可是很出名的!尤其是这炙五花,味道绝了!”
两个跑堂在外面忙活着,禔姐儿抱了三套餐具来,小大人模样地听杨复昇加菜。
“禔姐儿,先给我们这桌再加五十串炙五花!要肥瘦相间烤得焦香的那种!再来五份那个……那个‘金榜题名’!”他倒是记得这彩头好的菜名,“哦对了,让温娘子看着上几份小炒,再来一份拍黄瓜。”
贺衡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角,才发现杨复昇他们这桌正是刚刚那加了许多菜的“七号桌”。
沈确眼尖,看到旁边那粗陶酒坛上的红纸写着“梨花白”三字,便笑道:“有酒无诗俗了人,既有佳肴,岂可无酒?怀正兄,不若浅酌一番?”
杨复昇自然叫好,又要了陶碗来,除了贺衡婉拒,其余一人倒上小半碗清冽的“梨花白”。
“你们可别饮醉了,明日夫子还要指点例考的策论。”贺衡道。
这边张羡安早已拿起一串,只见那炙五花上面串着三块拇指大小的肉,肉被炙得边缘微焦,肥瘦相间的纹理里渗着金色油脂,肉香混着调料香气窜进鼻中。炙肉两两相隔一段小葱——这是温禧今日开业升级的做法,为的就是调剂一下口味,避免吃腻了。
张羡安迫不及待咬下去,先是外皮的脆香炸开,接着是软嫩的肉芯子,又一口炭火烘出的葱香,茱萸粉的辣味在舌根轻轻跳,还有一种没吃过的香料在嘴里猛然炸开,为整串炙肉增加了风味。
他接连吃了四串,杨复昇眼巴巴地问他:“怎样,仰宁兄?”
张羡安连连点头:“好吃!这肉倒不像羊肉,没有丝毫膻味。”
杨复昇抚掌而笑:“哈哈哈,这是炙豚肉!仰宁兄怕是没吃过豚肉吧?”
张羡安不信,又拿了一串:“豚肉?我听说豚肉腥臭,这怎么没有丝毫腥味?”
“这就是温记的特色,能把豚肉做得味美鲜香。”杨复昇伸手夹了一块“金榜题名”,边吃边道。
沈确也跟着夹了一块。
这“金榜题名”,其实就是碳烤猪蹄,名字是祐哥儿起的,为了图个好兆头。
沈确夹着还发烫的猪蹄,刚凑近就闻到一股焦香混着肉香,直往鼻子里钻。那皮烤得油亮,边缘泛着焦褐,像琥珀的壳。
他咬了一口,牙尖先磕到那层烤脆的皮,“咔嚓”一声轻响,脆得恰到好处,还没等细嚼,底下的皮就顺着齿缝化开——不是烂得没型,是糯,带着点韧劲。
再往下咬,到了带筋的地方。那筋炖得透,又被炭火烘过,嚼起来不费力气,却能在舌尖缠出点黏黏的胶质,沾得唇齿都发黏。他啃到骨头时,才发现连骨头上的筋膜都烤得酥了,用牙一撕就下来,带着点焦边,嚼起来又脆又韧。他低头又啃了一大口,筋络在嘴里慢慢化开,带着点韧劲儿又不费牙,肉香裹着烟火气往喉咙里钻。
没想到街边小巷竟藏着个宝藏店铺!
他意兴高涨,跟张羡安一起,将桌上摆着的菜依次尝了一遍——
烤茄子是用烤窑烤的,早被煨得软透,蒜蓉的香味沁进每一丝茄肉里,用筷子挑起一绺,绵密软糯、入口即化。
鸡翅烤得皮脆骨酥,轻轻一撕就脱骨,t糖水在表皮结了层透亮的壳,咬下去甜香裹着肉香,连骨头都嗦得干净。
秘制肚锅里毛肚脆得正好,“咯吱”一声,不柴不硬,嚼起来脆脆弹弹,汤里的辣把肚片衬得格外鲜美,连带着汤里煮的豆芽,吸饱了汤汁,咬起来都脆生生地冒鲜水。
沈确吃一口肉、喝一口酒,感慨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话音刚落,却听得旁边有人道:“莫笑杯盘耽口腹,由来志业忌疏慵。如今但对残铛叹,半似焦肪半似蓬。”
四个人齐齐往旁看去,只见一名穿着粗布长衫的男子,放下酒杯摇头晃脑地吟诗,吟罢脚步虚浮地前往柜台算账离开。
没错,是柳文轩。
几人看着柳文轩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八卦了一下这位有名的秀才,又沉浸在美食中了——除了贺衡,他父亲道是他从小身体文弱,要格外注重养生,过了酉时便不能进食。他也耳濡目染、身体力行,只是如此长到十六,仍是风吹就倒的身板儿。
今晚他仍然恪守养生之道,在张羡安好说歹说下,才勉强吃了块清爽可口的拍黄瓜。不吃还好,吃了一口仿似唤醒了肠胃,腹中竟饿了起来。
张羡安还在旁边劝道:“贺大秀才,你尝尝这金榜题名,不仅寓意好,味道也是好吃得很!”
贺衡一番天人交战,猛的站起身来,抱拳道:“多谢怀正兄招待,只是我家中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又瞪了张羡安、沈确二人一眼,便出门家去了。
留下三人面面相觑,张羡安摸摸鼻子,自己先是骗贺衡要去买纸笔实则去看杂剧,后又强拉着他进食铺,也不怪贺衡生气。
沈确笑道:“允之一向恪守原则,怀正兄不必介怀。”
“无妨无妨。”
杨复昇早就知道贺衡有“小古板”之名,知道他只是遵循自身原则,而不是针对任何一个人,所以也没放在心上。
三人聊得甚是投机。
虽然杨复昇不怎么去官学,但是不代表他跟这两个人不熟。沈确家里是开镖局的,沈确从小习武,正好对杨复昇的胃口;张羡安的父亲是显州城的司户参军,与杨复昇常在宴席上见面,也是比较熟稔。
正吃着,只见从隔帘里走出一个桃脸杏腮、眉目秀丽的小娘子,腰间系着腹围来上菜。
张羡安还没在显州城见过这么白净的小娘子,正想着,听得她扬声笑道:“杨小郎君,赠送你一盘五彩米索,今儿可要吃好喝好啊!”话中分明带着些南地口音。
杨复昇笑道:“温小娘子的厨艺愈发精进了,不仅我,我这两位同窗都赞不绝口!”又给双方互相介绍一番。
温禧笑道:“原来是杨小郎君的同窗,欢迎常来!杨小郎君是温记的大客户,他的同窗自然是要好好招待,今儿个刚开业,招待不周,等过些日子再来,奴家做东再请!”
张羡安跟沈确本还有些拘谨,闻言也放松了下来,张羡安道:“那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杨复昇只觉得自己的脸面无形中变大了,高兴地举杯:“今夜不醉不归!”
……
温禧今日在灶房好一顿忙活,中午卖卤味、汤饼和馉饳还好,都是提前做好的卤肉、炒好了炸酱,只需要煮好客人点的食物,码好料即可。
而重要考验在晚上,幸亏有祐哥儿帮她炙肉,她才能腾出手来炒小菜、煮馉饳。
开门的时候,其他人怕无人问津。不过温禧因着有半价优惠这个前提在,因此做好了客人座无虚席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临时雇的跑堂如此敬业,四下招揽,来的客人越来越多,食铺的生意火爆。尽管准备的肉够多,也有晚来的食客吃不到炙五花败兴而归。
等最后一桌客人结账离开,温禧收拾好灶房后已经腿酸脚疼,她掀开帘子走到前铺,看到禔姐儿已经趴在一张收拾好的桌子上睡着了。孙苗苗忙着擦桌子,跑堂的两人收拾着外头的桌子。
“苗阿姊,明天再忙活吧。”温禧叫住还想去灶房洗碗筷的孙苗苗,“时间太晚了,明早刷洗也来得及。”
孙苗苗没听她的,脚步不停地走向灶房:“你歇歇,还是灶房干得活最累,我在外头记个账、递个菜能有多累?”
温禧:……
这等好员工放在现代,定要被各大公司抢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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