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在昏黄的路灯光里,停在了一条深深的巷子里。
许知秋从车里走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一道覆着青瓦的大门,大门两侧是青砖的围墙。
这条深深的小巷里,建筑都泛着陈旧的颜色,像旧时代上海的弄堂。
她从来不知道,海市还有这样陈旧的地方。
和她平日里见到的繁华大都市仿佛不在一个时空。
何知安在她身后撑起黑色的大伞,隔绝了周围的雨幕。
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四周静得可怕,只在远处遥遥传来几声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叫声。
她跟在陈图南身后,走进了这道没有门牌的大门。
门内是一方寂静的庭院,装修亦是古色古香的,但不同于外面小巷里的古朴陈旧。
这座庭院里,处处都透着金钱的气息。
这种气息不仅体现在庭院的设计上,更在于其用料的不菲。
庭院里一块看似随意摆放的蟾蜍形状的巨石,许知秋曾经在博物馆的资料里看到过,价值七位数。
更别说这处园子里其他的物件儿和摆设。
目之所及,皆是价格不菲。
她跟随着陈图南穿过庭院,来到了二楼的包厢,何知安和店里的服务员交代了几句,就退出包厢关上了房门。
包厢里只剩下了她和陈图南两个人。
这间包厢的隔音很好,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就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只剩下窗外的雨声潺潺。
这是一处藏在老城区幽深院落之内的私房菜馆,没有醒目的招牌,院门掩着,院内只点了几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压得很低。
这里除了她和陈图南,并没有见到其他的客人。
她侧头朝窗外看去,一串串晶莹的水珠从屋檐上挂下来,像水晶缀成的珠串,在微弱的夜风里轻轻地摇曳。
陈图南坐在她对面,一身深色的西装,已经脱去了外套,只穿着挺括的黑色衬衫,袖口松松挽到小臂,神色平静,看不出情绪。
桌上一道道精致菜肴陆续布好,他却很少动筷,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瓷茶杯,指尖轻轻贴着温热的杯壁,大半时候,他都在安静地看着她。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带着微微的笑意,却莫名令人感到压迫,如同一张细密无形的网,缓缓将人兜住。
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望着她,将她每一个细微的神色、每一次睫毛的颤动,尽数收进眼底。
“这家餐厅地方偏僻。”
良久,陈图南终于开口,嗓音低沉:“知道这儿的人不多,许小姐从前来过么?”
许知秋的心轻轻一跳,摇摇头:“没有,我第一次来。”
“嗯,”他淡淡应了一声,抬了抬下颌,示意桌上的菜品:“不必拘束,尝尝菜。”
许知秋握着筷子,因为紧张,她的指尖有些发僵。
陈图南靠在椅子里,慢悠悠掀开茶杯的杯盖。
氤氲的热气冒出来,他的视线从始至终都落在她的脸上。
静静的,带着淡淡的审视。
包厢里静得可怕,空气浓稠得让人呼吸都有些费力。
那一口菜,她吃得食不知味,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
陈图南慢悠悠抿了一口热茶,茶水的热气氤氲了他眉眼,他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无关紧要的旧事,语气轻描淡写。
“早先在高尔夫球场,我见过你。”
许知秋放筷子的手一顿。
“那时候你在球场做服务员,”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茶杯边缘,语速不快:“后来青年企业家表彰大会,我又见到你,这一次,你是礼仪小姐。”
话说到这里,他才抬眸,视线直直落在她脸上。
他缓缓问道,依旧是闲谈的口吻:“你还在念书么,还是已经工作了?”
许知秋垂着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接近。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了么?
她抬起眼帘,对上陈图南的目光:“还在念书。”
“什么专业?”
“医学。”
“学医应该挺忙的,”他放下茶杯,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晶莹洁白的指尖缓缓摩挲着茶杯的边沿:“平日里,会同时打这么多份工?”
许知秋心口微微往下一沉。
她早该料到,以陈图南这样的心思缜密之人,不可能完全忽略这两次太过刻意的“偶遇”,高尔夫球场、规格极高的企业家峰会,全是外人很难踏足的封闭圈层场合,门槛重重,绝非随随便便就能应聘上岗,接二连三,她恰好一次次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天底下不会有这么多恰到好处的巧合。
那么,他会怎么看她呢?
她喉头微微发紧,一边在心里组织说辞,同时努力让自己的神态看起来自然坦荡。
陈图南并不催促,就安安静静坐在那里,耐心地等待,一双深邃的眼睛牢牢锁着她,观察她的眼神,捕捉她脸上每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起伏。
“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她并不解释太多,只简单说道:“我需要靠自己打工来凑齐学费和生活费。”
等她说完,包厢之内又陷入短暂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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