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安君成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对着身边的同门道。
那同门眼也不抬,只朝着安君成所在的方位轻笑了一声,声音懒散,答道:“大比啊,我知道,至于这么着急?”
昆仑大比初试阶段,由被选拔出的昆仑弟子守擂,其余报名者择擂台挑战。
这一关对攻守双方来说都十分值得紧张。
报名者未坚持到十招会失去进一步的资格,守擂的昆仑弟子胜率不佳也会失去进入下个阶段的资格。
安君成向来看不惯这同门的懒散样子,闻言颇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将青金色服饰穿得七零八落,颇为落拓不羁的少年随意挥了挥手。
“好了好了,你有你的处事方式,我也有我的,”顿了顿,他似无意般抱怨道,“你这几天怎么越发多管闲事了。”
与他形成对照的安君成,则是将每一条系带都系得极为规整,发丝也束得极为整齐,衣襟层层交叠,一派端方雅致。
安君成沉默片刻,回答道:“祁煊,你今日代表的是昆仑玉虚,若非如此,谁会管你。”
祁煊“啧”了一声,道:“这话说得像我家长辈……安小少爷,你家明明不是修仙的,哪儿来的这种荣誉感?”
安君成出身不错,但这“不错”显然限于人间。
虽说人间王公贵族占有最广袤的土地,且其中时不时出现天道眷顾的存在,哪怕终身未曾修行,亦会被天道钟爱,身负大才、运势极佳,从而开辟出自己的朝代。
但那更广阔的世界对于向天求索的修真者而言,仍旧显得有些狭隘了。
祁煊这种出身于炼器世家与诸多势力均有来往的,才算是真的在修真世界中记了名字的极佳出身。
是以,入门后才结识的祁煊与安君成两人其实说不上熟悉,只是因着同门之谊多少有些交流。
祁煊这人真真假假,天知道他这话是真的随口一说还是暗含挖苦。安君成瞥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祁煊突然想起般,道:“哎,前些日子剑尊要找的东西呢?说是个二品法器?哪值得这么大阵仗。”
“二品法器”“哪值得这么大阵仗”……这话也就祁家人说得出来了。
安君成闻言并不意外。
祁煊平日里表现得风流疏阔,对什么都不上心,实际粗中有细,察觉到他态度的细微变化倒也正常。
他也不算故意隐瞒,只是……只是什么来着?
思索缘由时,安君成脑中忽而出现了一片似有若无的薄雾,皱眉拨散那没来由的迷茫,他终是想起了真相。
在追查问心镜失窃一案时,他曾遇到过祁煊提过的那位“惊霆道君”,当时,那位道君是他怀疑的对象。
他那日没有知会祁煊,只是因为,他不便让祁煊这个一看就会徇私的人参与。
所幸那道君陆殊并非偷窃宝物之人。
不知道她是否参加了这次大比,今天能否再见她一次。
“……没什么结果。”安君成垂眸掩去情绪,淡声道。
祁煊笑,“我就说吧,你知道事情放着不做会怎么样吗?”
安君成皱眉想了片刻,“恶化?”
剑尊暂时未有后话,但想必不是拿窃贼没有办法,是早已有了其它打算。对于窃贼来说,事态自然恶化了。
祁煊摇了摇手指,“会消失。”
一堆歪理。安君成懒得再说什么,冷冷道:“既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赛场上再见。”
说罢,规矩端雅的少年转身,向着所守擂台而去。
祁煊笑了笑,浑不在意,亦转身向他所守擂台去。
他一路走去,不见急色。时不时还会为场中茫然之人指指路,亦或是推荐一些他认为好打的守擂者。
“你去找穿着青银色衣服的,那些是悬圃人,平时总整这个阵法那个阵法的,轮到自己用剑根本用不出来什么。”
“哦还有那些青蓝色衣服的璇玑人,整天就知道在那儿排盘算命,完全不能打。”
“多谢小兄弟,你……”散修感激回话,说罢了,才忽然注意到身边人似乎也穿着昆仑弟子的服饰。
无他,这人穿得太“自由”了,一眼竟看不出来。
祁煊回道:“我?我不建议你来,”他真诚道,“你撑不过一招。”
“好的……呃?”
散修正要点头继续道谢,听得这话,不由愣在当场。
祁煊摆了摆手,没再理会旁人,继续往属于他的高台去。
台边众人熙熙攘攘,群情激奋,正向着一边的悬圃弟子抱怨着什么,无外乎“人怎么还没来”“还没开始吗”“昆仑弟子这般不守时吗”。
悬圃弟子勉强笑笑,解释道:“诸位稍候,若守擂者来迟,守擂时间自会向后延长。”
受不了了,一个两个怎么都像开阳峰的人,眼里只有打架,像拴不住的疯狗。
守这个擂台的好像是……她看了眼手中玉碟。
然后绝望地闭了闭眼。
老天呐,怎么是这人?
正在此时,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
“急什么,”众人身后,形容俊逸的少年笑得自在随意,很好相处一般,“你们可以一起上。”
话却说得极傲慢。
众人的视线聚集到这新来的倜傥少年身上。朝霞灿烂,他笑意恣睢,比之朝霞更为灿然夺目。
凶悍无比的金光自他手中爆发。
*
陆殊随口应付了自家便宜弟子两句。
没去管时照临越来越狐疑的脸色,她适时转移了话题,推他自己去寻合适的擂台,而后在场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昆仑十二峰中,玉虚是最正统的剑修,琼华以养灵植、御灵兽为长,天墉擅炼器,悬圃擅阵法,璇玑擅卜算,最擅长搏命打架的则是开阳,这些是内门六峰。
外门六峰与内门六峰一一对应,可以视之为内门的预备弟子,修为或贡献满足一定条件便可进入内门。
昆仑大比守擂这样的场合,外门六峰的弟子显然是无法参加的。在内部擢选时,外门弟子便会被淘汰殆尽,只有极个别的情况下会有人脱颖而出。
不过这些都与如今的陆殊没有什么关系了。
多年之后,从另一种视角观看大比,还挺神奇的。
她的视线在场中来回逡巡,准备找开阳的擂台旁观一番。
要看打架,还是得看战斗疯子,平时就恨不得日日打夜夜打,一点都不会觉得疲累似的。
她做剑尊首徒那些年,挑战她最多的不是玉虚弟子,而是开阳弟子。
……
陆殊转了好一会儿,很是饱了眼福,挤在场中的人逐渐减少。
她大致估算了一下,对今年是否能有七成外人参与后续的比试产生了些许怀疑。
初试禁止使用品阶过高的法宝、丹药、灵兽,主要看的是纯粹的修为与剑技。谈及这个,有谁能强过昆仑?
药师谷擅假外物,妖族一向不受欢迎无法光明正大参加这等盛会。纵观四境,或许只有强于体术的佛门弟子能与昆仑弟子抗衡。
说到佛门,也不知道便宜徒弟应对的如何了。
按照他的水平,怎么都不至于倒在第一关吧?
但小佛子无法光明正大地使用佛门技法,对于他来说限制是不是有些大?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身体很好的样子……
要不找过去看看吧,总是在这里闲逛,实在是太没有师尊的样子了,陆殊暗想。
她正要举步离开,忽听得一声——
“我就说不用着急吧,还有哪位?”
略有些耳熟的声音传来,措辞虽还算礼貌,但语气里却掺杂着十成十的混不吝。
陆殊一愣。
自白纱之后,她抬眼看去。
高台之上,倜傥疏阔的少年倚着栏杆,四下的光似都集中在了他身上,影影绰绰间,自有一种意气风发、睥睨天下的潇洒自如。
……她差点忘了,这人也是昆仑的。
在陆殊愣住的刹那,高台之上的少年似有所感,目光一凝,猛地向她看来。
一时间松散之气尽收,犹如苍狼锁定猎物。
这锋芒只展现了一瞬。
很快,台上少年移开了视线,方才的对视似乎只是错觉。
他转而走向守在高台旁的悬圃弟子,嬉笑着低声说了些什么。
陆殊心中犹疑,不知该不该离开。
避开她那些故人算是有些道理,那些人一个个位高权重实力恐怖,算起账来她死几次都还不起。
但避开这少年?好像没什么必要。
毕竟她只是在来昆仑的路上随手救了此人。
就少年的年龄而言,他修为不差,阅历却不够充足,一时失察陷于陷阱之中。
靠身上的法器他未尝不可离开,但当时求助于他的人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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