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室珠光宝气,金玉之物随手堆陈,罗帐层层,暗香氤氲,熏得人骨软神慵。
按说,仅有一点远处投来的暗光,那人又在层层罗帐之后,很难认出身份。更遑论苏呈瑾与她的交集并不算多。
但他仍然认出了,是陆殊。
不仅因为她的外表足够令人印象深刻,也因为他本就暗中观察她许久。
从她刚刚来到昆仑山下,甚至,从她一路往昆仑来的时候起。
……
修道者对天道的看法莫衷一是,有人将一星半点的启示奉为通天之路,至死贯彻,也有人故意反其道而行之。
而归墟商会,一向是天道最忠实的拥趸。
衣有衣制,食有食度,居有居规,行有行序。一进一出,皆合天衡,一取一予,俱彰天理。
或因此故,天道亦不吝于对商会赐下垂示,先达商会枢要,再层层下传,所示或为悟道之机,或为维系天衡之任。
启示通常以玉签形式下达,玉签窄如柳叶,触手生温,签上无字,只待该得此签之人将玉签贴于眉心,方可窥见天机。
不久前,苏呈瑾得了这样的一枚玉签,浮现在他眼前的暗红文字,正与陆殊有关。
他在这样的位置上,自然对流言多有关注,因而也知道这位最近才显出些名声的惊霆道君。
陆殊入城那日,苏呈瑾的耳目便跟上了她。
她行过长街,容色清绝,如独倚西风的霜后银杏,金叶不扫,玉骨自寒。
大比期间,汇聚在此的少年英杰多如牛毛,陆殊仍足够显眼。
有人特地找上她,说看她根骨奇绝,极适合求道,问她是否愿意拜入门下,她只笑着道她习惯了孑然一身,不便叨扰。
旁观的苏呈瑾不由心头嗤笑,暗道世人还是太轻信皮相,她身上那稀薄的修为怎么看也和适合求道没有半点关系。
不,就连皮相也未必真实。
此间有的是能够改换形貌的法器,人拿了这东西,多多少少都要将自己改得更漂亮些,焉知那陆殊是否如此。
他冷眼看着陆殊被引导着一路行至他窗下,适时将手中玉扣投下。
下方的陆殊下意识接了玉扣,神色略有茫然,抬头向上看。
苏呈瑾一手掀着窗上竹帘,一手按在窗台,向她歉意一笑。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陆殊上楼来还玉扣,他从她手中接过,羞涩注视着她,缓缓将玉扣系回腰间。
道谢后是闲谈,闲谈提及她是修士,而他正好受不知名鬼怪困扰,这才心烦意乱,无意间掉了腰间玉扣。
行侠仗义的惊霆道君自然义不容辞接了这活。
苏呈瑾本想靠这些小鬼来削弱她,让她陷入危机,也好出手控制,再不济也能通过她出手看出她的实力。陆殊身上灵气稀薄,剑术却不一般。
第一次的试探没有得到什么结果。她这道君之名,竟不是泛滥的虚称。
至于之后……
苏呈瑾能猜到,以陆殊表现出的聪慧,她一定能够意识到什么。
但他自信做得足够干净,任由她查到天荒地老也不会查到他的身上。
没想到她竟直接来到了他房中,是要质问他吗?
怎么偏偏是这样的日子……
苏呈瑾运起修为,将因为来到安全之处而泛滥的欲-望暂且压制住,笑吟吟上前。
他站在罗帐轻纱之后,语气如常,道:“不想今日竟有贵客,道君夜安。”
陆殊接住铜制钥匙,将它随手收了起来,抬眼看向粉衣人。
话说得亲昵,人恨不得离她八丈远,今天装的不太行啊小掌柜。
不巧,她今日没有推推拉拉你来我往的兴致。
莫名其妙突破悬灯楼的护卫埋伏在她房间的刺客就算了,她解决了这问题,看在白住了这么久的份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怎么那刺客还是个伏笔,等着今天继续为难她啊!
这要是继续忍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她得把这账算清楚。
“掌柜的真不简单,”陆殊道,“若是我回房发现有人埋伏,定要吓得魂飞魄散,哪能这么冷静。”
苏呈瑾低低咳嗽了一声,以袖掩唇,层层轻纱遮掩,看不清他的面色,陆殊只听得他声音微哑,有几分不自然。
他道:“若是旁人,我定做不到这样,如此这般,当然是因为道君在我眼中十分特殊。”
见陆殊没有回话,他含笑道:“毕竟道君救我一名,呈瑾自要感念救命之恩。”
他的手心出了更多的汗,滑腻不堪,心中亦心烦意乱,担心陆殊是否意识到什么,满心想着该怎么暂且把她劝走。
试试将事情推到明日?还是告诉她药师谷在她房中的布置好让她尽快回房?或者……
“道……”苏呈瑾想到了主意,放松了一些掩饰,暧昧开口。
没等他将想好的话说出口,一阵风来,天旋地转,一道力气将他扯过去,狠狠压制在床榻之上。
轻纱浮动,隔在两人间的阻挡消失,视线清晰不少,两人视线相对。
陆殊一手扼住苏呈瑾脖颈,膝盖抵在他双腿之间,将他死死困在身-下,难以逃脱。
她正要说什么,忽地意识到不对,身-下人的体温不对,目光也有不正常的迷离。
苏呈瑾轻喘了两口,面色绯红,眸中水光隐隐,他道:“没想到道君竟有如此心思……”
他伸出未被控制的手,沿着陆殊扼住他脖颈的手臂攀援而上,用气声道:“道君可以直言,毕竟,呈瑾亦对道君……”
话没说完,陆殊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另一只手。
她目光清明,道:“不用找了,我来的时候已经把你藏在这儿的小东西全清理走了。”
再具体而言一点就是清理到了她的储物彩石里,嘻嘻。
苏呈瑾动作一顿。
陆殊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然你以为我提前过来是为什么,等你吗?”
话音刚落,陆殊就感觉到身-下人僵了一僵。
不等她继续逼问,苏呈瑾很快恢复状态,神色自如,“道君这是何意。”
把你放在这里的防身法器全都洗劫一空的意思,很难懂吗?房间太大她不够熟悉,只来得及清理这一块,这才把人诱到床边。
没想到……她垂首看了一眼,苏呈瑾因被压制而呼吸急促,喉结滑动,衣襟散乱露出锁骨,肌肤透红。
挑衅的话在陆殊喉中滚了一滚,考虑到对方看起来状态不太对,她决定速战速决。
陆殊神色不耐,手与腿都更用力了几分,道:“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说吧,我们什么仇什么怨?”
因为陆殊的动作,苏呈瑾无法自控地低喘两声,咽喉受制,让他咳嗽了起来。
咳嗽的动作让粉衣少年身体颤动,眼角分明沁出泪来。陆殊面无表情,纹丝未动。
她看出来了,苏呈瑾大概是经历了些下作的手段,被改造成这样。往日竟看不出什么,他倒是不容易。
说不容易她也很不容易啊!修道多年她的心已经和剑一样冷硬!别装了她不会可怜他的!
陆殊低头看他,没有动摇。
苏呈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眸光迷离,他没有试着挣脱陆殊的辖制,反倒主动仰起脖颈,用脸颊和身体向着陆殊蹭了一蹭。
他声音有些黏腻,含混道:“道君的手很凉,很舒服……”
陆殊被他蹭得身上发麻,头向后仰了一些。
想到目的尚未达成,她继续道:“知道什么更凉吗,我的剑。”
一声闷哼从苏呈瑾喉间溢出,带着颤音,似痛似愉。陆殊皱眉,手指收紧,“你最好别再装模作样,好好回答。”
苏呈瑾像是已无法理解她的意思,只知道下意识向她凑近,口中喃喃说着听不清的黏糊絮语。唯独眼底漏出些许清醒笑意。
陆殊显然不是一个轻易沉湎于欲-望的人,甚至说得上过于清醒,比起透露更多引来更多风险,不如放纵自己,一样可以让这位光风霁月的道君离开。
只是他虽体质如此,又遭逢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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