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叽叽喳喳地数落我:“谁家好人溺水还上瘾了呢,去年两次,今年又来一次,你说你得欠我多少条命……”
我打断你,小心翼翼地求证:“雯佳,今年是2008年吗?优国次贷危机结束了吗?”
你不悦地站起身来怼我:“OFCOURSE,不过次贷危机都一年了还没结束——你怎么了啦?刚才没被淹死,脑子进水了吗?”
我的心重重一沉,一时语塞:“外面太阳太晒了,我们先回室内,我慢慢跟你解释。”
我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元气满满,心里盘算着,还好,只是老了一年而已,人生百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果然,我一个鲤鱼打挺便轻松地站起身来。
我默默拥着你,漫步走过花园小径。正值盛夏时节,满眼葱茏绿意,大部分鲜花花期已过,但沿路两侧脚边的绣球花仍在盛开,姹紫嫣红,前方一大丛半人高的粉色百合怒放,芳香浓郁扑鼻。
上一次怎么就没注意到这丛香水百合呢?大概当时,我的全部注意力都只在你身上,而这一次重来,我才有闲情逸致欣赏身边的风景。
咦?这别墅怎么好像与我记忆中的相比,小了一圈儿?
还是那对中年男女侍立在门口,脚下卧着那只黑色的玳瑁猫,六只眼睛六道寒光齐刷刷地死盯着我。
别墅大堂与我印象中一模一样,金碧辉煌,穷奢极侈,还是正中央的那盏巨型水晶吊灯最为抢眼,像一座倒挂的巨树,结满水晶果实,晃晃悠悠的,我疑心它会掉下来,将我砸成肉饼。
我这次才注意到穹顶壁画的全貌是古典名作《最后的审判》的高仿,却将原作被人强穿上的衣物又重新剥掉了。
上方光线较好的地方,一群群光屁股的天使自由飞翔,表现的是天堂;两翼光线昏暗的地方,人群惊恐万状,拥挤踩踏,躯体扭曲变形,描绘的是地狱。
对面最正中,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想必就是上帝了,却一样地一身肌肉疙瘩没穿衣服,络腮胡子,面貌狰狞,目露凶光,离奇的是,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感受到祂手术刀般锋利的逼视,像要将我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罪恶都剖出来。
我打个寒战,不禁联想起卓曼罗“TA要杀我”的警告,总不会是上帝祂老人家也要亲自动手宰了我吧?
我熟门熟路地牵着你径直走向浴室。
推开浴室大门,我却愣住了,还是一排一模一样的淋浴间,却只有三个了。我记错了?亦或是,是谁拆了一个淋浴间这么无聊?
地面上也还是摆着那个“小心地滑”的警示牌,哦,换过了啊,配的英文翻译已经更正为“CAUTIONSLIPPERY”。这才对嘛,黄金三章,一字千金。
这一次,我反锁了淋浴间。
正所谓“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
我一边淋浴,一边警惕着门口的动静。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隔着毛玻璃门,一个偏胖女人的人影出现了。门轻轻咔咔响了几下却没打开,那个人影才一声不吭地走远了。
肯定是曼姨,究竟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非得要闯进淋浴间来找我呢?我实在想不出头绪,随后就有点后悔了,早知道自己好奇心这么重,就不该把她拒之门外了。
我心中惴惴,随便冲了几下便草草了事,匆匆穿好衣服走向客厅。
曼姨侧对着我,背靠在通厨房的门框上,小镇布尔乔亚风的低胸碎花连衣裙,多肉的身躯极限凹成大S造型,活脱脱一副发廊妹倚门揽客的形象。不过如果不看那张浓妆艳抹的脸,单单看她文艺复兴油画风格的丰腴美体,倒也勉强当得上你对我的怀疑。
曼姨正心不在焉地抱着个本子写着什么,一见我进客厅,她便神色紧张地向我碎步跑来。
曼姨正急着张口要对我说些什么,恰好你也从我身后款款走来,曼姨一愣,唐突地改口来了一句:“需要——打通任督二脉服务吗?”
你家曼姨这么全才吗?我茫然不解,求助地看向你,你狠狠剜了曼姨一眼。
曼姨慌忙低头,假装为我们沏茶。F&M,三百多年历史的英国皇室御茶;老镇玫瑰,两百多年历史的戴安娜同款镀金骨瓷茶杯。
如果不是重来一次,我还真就错过了不止一点半点。
我这才发现,果盘中的西瓜切片,看似奇形怪状杂乱无章,实际上,一片片西瓜居然是一张张各有各趣味的笑脸,红瓤修成各种锥子脸的脸颊,一弯黑间绿瓜皮,正好是笑脸的头发,几粒恰到好处保留在原位的瓜子,正好冒充双眼口鼻。万万没想到,曼姨这半老徐娘艳俗的皮囊下,裹着的竟是如此一颗七窍玲珑的少女心。
OHMYGOD,我不会被你误导,真的CRUSH上老阿姨了吧。
曼姨正躲在你的背后,对我挤眉弄眼,嘴巴张张合合,凭着口型,我知道她想说的是:“来厨房找我。”
这该死的默契。
完了,这么眼神一对,我又要百口莫辩了。
还好,你大概没有发现。
不过我承认,此刻我动了心,该不该去厨房赴曼姨的约呢?!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奥运会游泳比赛。
我信口一句:“菲尔普斯要拿金牌了吧。”
你随手抱起地上的瑜伽球砸向我,笑骂:“PHELPS已经五块金牌了,今天估计要六块了。HONEY,你失忆了吗?”
我也吃不准,我隐约知道菲尔普斯会拿八块金牌,但是却不记得这一年我们两人之间的所有事情,这算失忆吗?可我知道菲尔普斯有什么用,我也不关心菲尔普斯,只关心你。所以我还是老老实实承认算了:“雯佳,我好像似乎的确真的是失忆了。”
你瞪大眼睛望着我,将信将疑,惴惴不安地将食指尖放在樱唇间轻咬:“不可能欸!你耍我!”你警惕地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你叫什么?”
“谢天迪啊。”
你顿时放轻松:“AHA,一秒破功,小孩子的把戏,还装失忆呢,失忆你怎么知道自己叫谢天迪?”
我怔了一下,是啊,我怎么知道自己叫谢天迪呢?不对啊,不就是你亲口告诉我的,我叫谢天迪的吗?
你指了一下曼姨,继续试探我,“那你说,她叫什么?”
我想起你的恶作剧,便半开玩笑地答道:“不用诈我,她不是你妈。”
你却正色道:“谢天迪,我是关心你,你怎么能开这种DIRTYJOKE。”
什么?尼姑的头只你摸得,我摸不得?
你示意曼姨退出,我却叫住她,央求曼姨再次讲述了一遍我们的故事。
我家是在我两岁的时候搬到这个别墅区的,偶然得知我们两人居然是1989年8月16日同一天出生,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青梅竹马的玩伴,从幼儿园到小学、从初中到高中,我们都是同班同学。甚至小学时我们全程一直是同桌,上课时也叽叽喳喳小话说个不停。我们每天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形影不离,当然每年也都会一起过生日。
高中毕业后,你考上了优国哈佛总校,而我留在魔都上了哈佛分校。
以上便是我们的故事,第二个版本,与第一个版本有明显的不同,但还是同样假得像个童话。
按照你新版的故事,这一次重生,我不仅少了最近一年的记忆,还少了最早两年与你同处的时光,还好那两年只是没有任何记忆的婴儿阶段,无关痛痒。
你一边听故事,一边做瑜伽,简单的蓝裤白衫,像普通的邻家女孩,却掩饰不住身材曲线玲珑起伏。依旧不施粉黛,你的绝世容颜不需要分毫修饰,脸上每一处线条的起承转合,都鬼斧神工一般,恰到好处。
你盘个莲花坐,责怪我:“都怪你,虚荣心作怪吧,一定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却远在地球的对面。你要是去上NEU该多好,这样我们至少每个周末都能DATE。”
什么?这不是你的决定吗?怎么还倒打一耙了呢?
我也对自己当时的选择不以为然:“为什么我这么傻?怎么可能放心将你这么惹火的美女,独自丢在虎狼成群的蛮夷之地?”
你幽怨地瞪了我一眼,回道:“你当初自己的那些歪理,现在却又不认账了。你当时不是说,两国的假期不同,无论哪边放假,我们都能飞到对方那里,这样我们两边假期的并集都能一起度过。更重要的是,哈佛魔都分校有三四年级转去总校的交换生计划。”
“那我们也还是经常会一两个月都见不上面了。”
“HONEY,你真的失忆了吗?我们后来又想出好办法,我们同步飞往HAWAYII,这样我们每个周末都不会虚度了。”
“那可就辛苦了你啦。”
“可不就是嘛,我爸妈已经严令我大二必须乖乖待在学校啦。”
“那可怎么办呢?”
“又能怎么办?他们没有反对我们交往,这就已经很开明了好吧。话又说回来,你如果当初肯去NEU,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我弱弱地感慨:“说到底,我还是配不上你。”
你站起身来,拽着我来到衣帽间:“HUMBLEBRAG,来,照照镜子信心就恢复了,你看我们多么般配。”
我看着镜子中的我们,不免感慨,老天也太不公平了,竟然生出这样一对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平时不看镜子,我的眼中只有你的美,殊不知,我只顾沉迷你的美,对自己的美却不尽自知。实际上,我们的美平分秋色,你的美超凡脱俗,我的美也自有韵味。也难怪你总疑心我,难怪曼姨异样看我。
我们不约而同穿着紧身牛仔裤和印有哈佛字样的圆领衫,只不过,你的是象牙白,我的是中国红。
跟一年前相比,我们两人的外形几乎没有变化,只是两人的黑长直发,不约而同多了几缕鲶鱼须刘海。
两人相视而笑。
但是两人的气质都有了明显的变化,都已经大致褪去了高中生的青涩,成了更独立更自信的大学生,不过,你似乎熟得更透一分。
我急着回家看看有无变化,你片刻都不舍得与我分开,便与我同行。
我自己的保时捷SUV,但边叔坚持帮我开车,还要唠叨我:“看你开车就怕,新手开车脑子里面一定要有个概念,看不见的地方都是危险的地方,否则就像你这样一脚油门一脚刹车的,也就雯佳能忍你。”
话音刚落,前后不过两分钟,车才刚刚热起来,就已经驶入了我家院子。
我看着电梯发愣,为什么最高只有5层,没有6层楼?你不解我为何发呆,便伸手替我按下了了5。
你反客为主,引着我来到我的卧室:学渣蛇窝。
我推门进去,房间里还是堆满玩偶手办,贴满签名爱豆海报。
唯独床边的一面墙空着,你的那张巨幅写真确乎是被你亲手撕掉了。
床上却又多了个真人等身的抱枕,很明显底稿用的还是你那张最惹火的写真,桃红的比基尼,侧身躺卧,姿态和笑容极致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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