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金珠入府的时候,敬国公依旧是大权在握、军功赫赫、被尊敬为公侯之首的敬国公,裴宜和作为敬国公府的爱女,也还是个从小到大没经历过变故的幸福贵妇。
听闻夫君从外面带了个小户人家出身的妾侍,她依旧用珍珠宝石做成的玩具哄小小的镜昭玩耍。
一旁摆放的清澈剔透、能映照出人影的翡翠玉盘反射出她松弛的眉目,就连嘴角噙笑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分毫。
“我没什么不高兴的,就依夫君的意思吧。”面对一直都尊重自己的丈夫,年轻的裴宜和觉得,自己这个公府主母的地位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王俅比裴宜和大一两岁,那个时候也才二十多岁。青春年华的男人在妻子面前紧张搓手,生怕岳家不高兴。毕竟,除了岳母主动提出来的、从妻子娘家过来的安姨娘之外,他可是个“尊重妻子”的好丈夫呢!
“陈氏可怜,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要不是我,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她对我情深无比,你就当个小猫小狗,看在我的面子上别为难了。说到底,咱们才是同生共死的结发夫妻。”(注)
情深无比吗?
转天,裴宜和看见了这位丈夫口中的“小猫小狗”陈金珠:肩若削成,腰如束素;转眄流睛,神态不俗。
是个见之难忘的美人,只不过美人眉眼间的神态有些精明。
裴宜和第一感觉就是:什么看起来有模有样的“情深似海”,都是这小姑娘装出来的吧!
但她也无所谓喜欢敌对,只是如常吩咐管事的婆子仆从,一切按照规矩来,不可克扣轻慢。
如她所料,这位年纪轻轻的陈姨娘的确是个精明性子,不仅能每个月自己攒下不少钱,还能用各种理由哄王俅给她掏银子。
“这个月国公爷又要给陈姨娘赏赐,我们只能听从吩咐。”管事的婆子小心来到正院汇报。
裴宜和的丫头们面有不服,似乎是不满这“狐狸精”的贪心不足;但她本人倒是早有预料。把床上玩耍的大姐儿抱到一边,裴宜和在小丫鬟们的服侍下净手,问起明目。
婆子们不敢隐瞒,急忙回禀:“上个月说是给弟弟求学交束脩;这个月说是给亲娘另起坟墓。”
“要咱们说,陈姨娘身为人女,也是不懂事,她老娘有什么好迁坟的?咱们女人家左右也回不去娘家,生死都是无根浮萍。要是女人不葬在夫家的祖坟里,才是没有福气的孤魂野鬼呢……”
哗啦啦——
镜昭的小手没拿稳玩具,满是珠宝的镂空金丝球开关松动,里面的碧玺珍珠翡翠环,一股脑地散到地面,在白熊皮地毯上开出了珠光宝气的闪耀花朵,直让人移不开眼皮。
裴宜和抱过女儿,淡淡一笑:“这也算不得多少银子。想孝敬亲娘,无论如何,也算是她有孝心,那就随她吧。”
不是裴宜和人淡如菊,而是她拥有的实在太多。陈金珠千方百计求得的银两,连她脚下不会多看一眼的零散珍珠都买不到。因此,本性宽容善良的她也无意为难。
“你们再去我那里支五十两,让她母亲安稳吧。不用她谢恩,就当是为我为大姑娘积福了。”说完,裴宜和拔下头上的百福点翠簪,继续逗散落了玩具的镜昭玩。
这是敬国公府没落前,裴宜和与陈金珠相关的最后回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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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厦将倾,真的只是一瞬间。
太宗登基的第十五年,阳春三月,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朝,从锦荣侯楚家的一道奏折开始,“通敌突厥”的敬国公被全面清算。
敬国公白发苍苍,在大门前百姓的观望中高呼“冤枉”。眼看家里的亲眷被像是牛羊一样牵拉鞭打,无路可走的他,在枷锁上身前的最后一刻,咬牙抢过用开国时太祖赠送给先父初代敬国公的宝剑自刎,以示清白。
血溅三尺,但毫无作用。
宫中的裴皇后出身正是敬国公府旁支,也是如今的裴太后的亲姐姐。她那时还没有“明敬”这个谥号,还依旧是受人尊敬的皇后。
可只不过是一夕之间,皇后就轻而易举地被往日朝夕恩爱的枕边人幽禁深宫,绝望到别说喊冤,连说话都无人敢应和。
明敬皇后是太宗的发妻,是太祖和武烈皇后、乃至太宗生性孤僻清高的生母宸皇贵妃都称赞的国朝典范,是早年在太宗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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