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那一下太用力,陈衍舟在床尾磕了一下,他闷哼一声,但白朔只顾着生气,压根没留意。
这会儿他起身站在桌前,把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的倒了出来,冷着脸道:“春花又不爱用这些东西,我一个大男人难道买来自个儿用吗?”
陈衍舟闻言轻笑一声,他缓了缓,把嘴里的血腥味咽了下去,这才下了床走到白朔身边。
白朔懒得搭理他,见他过来也只是朝旁边挪了挪。
“别生气了。”陈衍舟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只是以为…”
以为什么?
陈衍舟垂下眼睫,盖住了眼底那一抹阴郁之色,调转了话头:“以为你买那么多是叫人骗了。”
“呵。”白朔哼了一声,半个字都不信,这人方才的做派分明是…是…
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
等知州的案子一了解他就立马跑路,到时候天高海阔,随他陈衍舟怎么折腾,这人要真没完没了了,他大不了躲回龙宫去!左右他一个凡人…
想到这里,白朔气顺了不少,也懒得跟陈衍舟在这种不健康的话题上掰扯,他指着桌上的胭脂:“瞧!这盒子上的花纹样式,眼熟不?”
陈衍舟见人还肯好好说话,便松了一半戒心,他拿起其中一盒看了看,哑然道:“这不是启玉县那个工坊…”
“没错!”白朔一屁股坐了下来,“不然你以为我买那么多做什么,不过你看这粉质,”他随手打开一盒,摸了一把:“倒是比启玉县那儿的好得多。”
“可启玉县的那些人不是都被抓了吗?”陈衍舟一盒盒看过去。
“不不不。”白朔伸出根手指摇了摇,脸上带着一丝戏谑:“这家铺子三年前就在这儿了,可不是近日才开的。”
陈衍舟摩挲着胭脂盒想了想:“那是共用了同一家制作粉盒的工坊?”
白朔满意的点点头,他抽出腰间折扇朝着盒子一点,笑意里透露出一丝狡黠:“不过我买那么多回来倒也不全是为了这盒子,更是为了…”他晃了晃手上的折扇:“这个。”
陈衍舟不明所以。
白朔也不跟他解释,只道是饿了,将陈衍舟打发去楼下给自己点些膳食,而他却趁机偷偷摸摸喊来了掌柜,又多要了间房。
开玩笑,之前不知道就算了,如今…
他打了个冷颤。
师父您还是自个儿睡吧,徒弟还想保住自己的清白呢!
陈衍舟哪儿知道这么多,去楼下点完了噔噔噔回房间一看。
好家伙,自家小白不见了。
房间里留了张字条,只道是最近没睡好,想一个人歇歇,晚饭吃不下了,餐费他报销。
陈衍舟万万没想到这人居然来了一招饭遁,当场就气笑了。
但大晚上的,他倒也不至于挨个房间去找人,只能强逼自己咽下了这口气。
但白朔哪能说睡觉就睡觉?
这会儿早就溜达到了下午高个子给他指的那个废弃矿场了,听着里面隐隐传出的动静,他隐去了身形,一步步朝里走去。
山体外部塌陷,将原本开凿的洞口遮了个严严实实,乱石堆旁有一串细小的脚印,白朔瞥了一眼没管,他从石头缝里望进去,里头一片漆黑,但耳边那些叮叮咚咚的声音却是响个不停。
难怪他们会说这里闹鬼。
白朔鼻翼里溢出一声轻哼,下一秒出现在了洞穴深处,这里燃着煤油灯,一个个小妖戴着头铐和脚镣,正一点点把缸里的石块、花瓣拿到桌上碾碎了、捏烂了,汁液混合着沙粒一点点从缝隙里流下去,最后滴进桌下的一个罐子里。
一摸一样的流水作业,一摸一样被禁锢的小妖。
白朔咬了咬牙,眼底迸射出一股厌恶。
他躲在暗处,领头的没有发现,这会儿正跟着个满脸胡茬的大汉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白朔定睛一看,都快气笑了,敢情这一路上没被收编的妖怪,苟延残喘后也不知道改邪归正收敛点,一个个居然都在做这勾当。
眼前一身黄袍的大汉不是牛如意又是谁!当年顾着大师兄那边的交情,加之这人也就是图个财,没真朝师父动手,这才饶了过去,结果...
他冷笑一声,刚要上前,就看见江冲跟在后头走了出来。
——这两个,什么时候混到一起去了?
白朔皱着眉头,没再动弹。
倒是这牛如意先开了口:“江兄,您看这...”他指了遍工坊,“如今这魁山县的胭脂珠宝生意已经趋于饱和,您看是不是...?”
谁料那江冲理都不理他,只一路走过去一路看过去,眼里全是桌上那些物件。
那牛如意没得到回应也不气馁,就这样追着江冲问了一路,直把人给问烦了,江冲一把拍掉他试图搭过去的手,语气不善:“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这事儿急不得!要真说饱和,这工坊前俩年就饱和了,你见着主子喊你挪位子了吗!看好你的地方,办好你的事!钱少不了你的!”
那牛如意被训了一顿也不在意,乐呵呵笑了两下点头应了句是。
江冲各处看了看就走了,留下牛如意止不住的跟自己心腹抱怨:“这些妖怪,一点经商思维都没有,我看着江冲当年被狗咬掉头后脑子也是不正常了。”说着顿了顿,凑到心腹旁边小声道:“其他几处怎么样了?”
那心腹也跟着压低声音:“除了启玉县那边出了点事儿外,其他几处没什么问题。”
牛如意听着啧了一声,纳闷道:“有胡娘在那里坐镇按理说出不了什么事才对,怎么就....”他话音一转:“最近因为这件事司妖局准备严查了,三眼那狗东西可不是个好说话的,这样,你去吩咐其他几处先把手上的货给出了,然后工坊先停工,不然再被抓着一处,怕是要惊动主子那边了。”
那心腹应了句是就退了下去,牛如意则又进了房间不知道干嘛去了。
白朔离得不远,将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他眯了眯眼,脑海中思绪翻涌。
现在冲进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自己就算再厉害也不过就一个人,万一他有什么后招,怕是连求援都难,想到这里,他无声的叹了口气,退出了山洞。
他坐在山洞外,纠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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