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朔上前几步抓着陈衍舟的手腕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叨叨：“今天特地起了个大早也没抓到你人，就一个黜陟使而已，有那么忙吗？”
说着抬脚迈入堂内，把陈衍舟按坐在了凳子上，指着桌上一沓名单：“看，我发现了什么！”
陈衍舟偏过脸，白朔眼中的视线太过明亮，一时半会儿，他竟然有些受不住。
他轻咳一声，定了定心神，拿着桌上摆着的纸张看了起来。
上面满篇密密麻麻的人名，好几处还用朱笔标注了时间。
陈衍舟实在有些不明所以，他看向白朔：“这是？”
“哦哦，瞧我这脑子，”白朔反应过来，猛地一拍脑门，“这几张，”他理了理，分拆开来，指着最厚的一沓：“这是北庄那次大火死去的人。”又指着旁边几张，“这些是近三年来知州确认死亡却找不到尸体的人。”
陈衍舟听着，疑惑更重，他又将那些纸张翻看了一遍：“你是从哪里弄来的这些？”
白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北庄这些嘛，是我让小七早上去弄的，你知道的，”他摊了摊手，“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种事花点钱找人搭把手，很容易查到的。至于这些...”他凑近陈衍舟，压低了声音，“昨儿我让春花冒充酒楼里送餐食的伙计，去把府衙里的案卷偷了出来，”他偷偷指了指大剌剌放在另一侧凳子上的那一摞厚厚的案卷，然后把胸一挺：“把上面登记的信息一罗列不就知道了吗！”
陈衍舟点了点，如今双方立场一致，又早早把话讲开，办起事来倒是方便了许多，但他还是说道：“你擅自盗取案卷，这要是论刑法...”
他住了嘴，暗示性的斜着瞥了白朔一眼。
白朔立马心领神会：“要不，我晚上带你去春江阁转转？放心！一切费用我全包了！”
陈衍舟警惕道：“那是什么地方？”
“全知州最大的花楼啊？听说最近来了批西域舞姬，那舞跳的可好了！我这几天忙，还没来得及去看看呢！”
听白朔如是说，陈衍舟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沉了下去。
“你喜欢逛花楼？”
陈衍舟语气淡淡，白朔却听出了一丝异样，他眼睛转了两圈，又打量了陈衍舟好半天，这才恍然大悟：“你搞错了吧？”他说，“春江阁可不是什么妓院，那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是吗？”陈衍舟也看向他：“所以，你这是要带我去喝花酒？”
白朔一时语塞，吞吞吐吐道：“不去就不去，这又没什么。”
陈衍舟意味不明的哼了声，但到底还是被白朔这番话转移了注意力，从而就忽略了白朔刚才话语里的许多漏洞。
他搁在桌子上的食指敲了两下：“这份名单...你有多少把握？”
白朔瞬间严肃起来：“十成。北庄的事闹得固然大，但现在到底是死无对症，如果知府一口咬死那个村子就是闹了疫病，那就算案发，圣上追究起来也不会判得太重，但如果加上这几年无故消失的、意外身故的、尸骨无存的人呢？这人数摆在这儿，难保此事与李知府无关。”
“为什么这么说？”陈衍舟看向他，“你知道每年失踪的人有多少吗？是，据我所知，如果你名单属实的话确实要比一般的州府失踪或者意外身故的人口多些，可这并不能说明太大的问题。”
“那如果我说，我查过其中的一部分呢？”白朔双手抱臂，斜靠在桌沿上看着他，“比如最近的这份，也是最好查的，你猜怎么着？”
陈衍舟挑了挑眉。
“去年雨季，知州这段的河堤决堤了一段，但还好雨量不大，水没漫进城，但你说巧不巧？明明那段时间东庄全体戒严，沿河百姓也深知决堤的后果，可还是有十三人死在了那涛涛河水之中，尸骨无存。”
“这好像也挺正常的，”陈衍舟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决堤本就危险，没漫进城已经是万幸，死点人也是无可避免。”
“是吗？可五年前那次决堤，比这严重的多，死的却比这少得多，而且尸体也都找到了。陈衍舟，从三年前这李知府到知州后，知州失踪的人就越来越多，而且每每汛期几乎都要塌掉一段，每次被水冲走的都不见尸体，偏偏，北庄那几百号人也是如此，你说让甲六去查了，结果呢？你们找到尸体了吗？”
陈衍舟沉默了会儿，终于点头：“他确实没找到。如此说来这事情，可能要比我原先设想的复杂的多。”
白朔：“？”
陈衍舟就把自己接了旨，又去了趟东庄的事儿与白朔说了。
白朔听了直牙疼：“这狗东西...是真为了点钱不顾人命啊，我说怎么每年雨季必决堤，明明这几年...”
他话头一转：“那你现在什么打算？”
“我打算...”陈衍舟看着白朔义愤填膺的模样，不知为何突然笑了声，他凑近白朔耳边，“先吃饭。”
然后在白朔诧异的眼神中又笑了起来：“我饿了。”
白朔干巴巴的哦了一声，然后叫小七去准备膳食了。
小七捏着筷子，看了眼他才吃到一半的饭菜，陷入了瞬间的迷茫，他结结巴巴的对春花说：“那他的意思是我还得再去偷一次饭菜？”
“你傻啊你！”春花用筷子敲他的头，“直接去酒楼打包点回来不就行了！这都什么时辰了，哪里还偷得着！”她趁着小七失神赶紧把桌上一大盘东坡肉倒进自己碗里，催促道：“赶紧去！愣着干嘛！”
小七一捂头，委委屈屈的跑了。
春花独享一桌大餐，心下对陈衍舟更加满意了。
“喂，你吃完饭去睡会吧！”白朔隔着凳子踢了陈衍舟一脚，又夹了筷子鱼送进嘴里，“瞧你这黑眼圈重的，嘶——”他反应过来：“你该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陈衍舟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对他催促自己去睡觉一事倒是比较在意：“不查案了？”
“这话说的，我是那种奴役别人干活的人吗？”
小七站在门后翻了个白眼，白朔没发现。
他继续道：“查案什么时候不行，这人身体要是垮了...来来来，瞧你这瘦的！”他心不甘情不愿的把碗里的剃了刺的鱼肉夹进陈衍舟碗里。
小七听到这话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心想着这陈衍舟要真跟自己动起手来，自己都未必能赢，居然还会有人怀疑他‘瘦弱’，到底是什么眼神啊？
饭后，白朔催促陈衍舟去休息，但任他怎么说，陈衍舟就是不肯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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