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伍正苦于没理由脱身,见到报信的小厮就像见到了金元宝,都不等他喘匀气儿,一手扶着发冠,一手拉着裙摆,就要往院外窜。
“慢些,慢些,姐夫不会有事……”
抱着对祁安的绝对自信,林清和还有时间在后面安慰易伍。
“鱼姑娘,主君在正堂等您呢。”
见易伍是奔着出府的方向跑的,小厮赶忙提醒。
易伍见已经出了院门,也就松了小厮,边走边继续拆发髻。
竹青跟在她后面,一步一停的帮她收拢刚拆下来的发饰。
“对了,姐夫出什么事了?”
祁宅占地面积虽大,但正经主子加上易伍也不过三人,且都是喜欢自力更生的主儿,所以家里可供驱使的仆役并不多。
经过层层筛选,能留在后院伺候的,更是规行矩步,让人半点错都挑不出来的。
但今天这小厮明显就是慌了心神,易伍断定祁安一定经历了什么,才会让身边的小厮彻底失态。
“今早主君在工坊时……”
这位小厮是一直跟在祁安身边的,口齿伶俐,三两句就将事情完整的讲了一遍。
用易伍的话总结就是,有人为了要整垮林家工坊,要用旁人的性命往她们身上泼脏水了。
祁安一大早就去林家工坊了,他主要关心的,还是那一炉正在退火的彩色药玉的情况。
还没等他走进窑区,就有人涕泗横流的冲到他面前,要他大发慈悲救救自己的孩子。
祁安是从城东走出去的,这些年也帮了邻里不少忙,算是叫得上名号的善人,所以这样拦路哭号的事虽少见,但祁安等人并不觉得奇怪。
将人请到待客室后,哭号的妇人抽噎着讲述了自己是如何发现孩子不见了的全过程。
稍作安慰后,祁安找了几个和妇人熟识的工人,允他们帮忙寻找,并不扣他们的工钱。
不过是小儿贪玩走失,祁安。做到这地步,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孩子活蹦乱跳的找回来,自然皆大欢喜,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祁安还会亲上门表示一下遗憾。
在祁安看来,这事基本上就处理完了,但变故发生在下午。
下午的时候,卓清清点原料库存,发现骨粉所剩无多,就让人去库房取了骨料,准备再烧一窑骨粉。
取骨料的窑工中,就有和那位走失的孩童相熟的,他在骨料上发现了孩童的衣角,哆哆嗦嗦藏进了自己怀中。
卓清检查骨料的时候,也发现骨料上似是带着新鲜血迹,保险起见,她让人将沾了血迹的骨料挑了出来,最后干脆暂停了烧制骨粉的事。
其他人不清楚这些骨料的来历,卓清却是清楚的,在丰乐楼后厨拿出来的骨料,都是煮好甚至是有客人啃干净了的,哪里还会带着新鲜血迹。
知道这事不同寻常,卓清第一时间将所有接触了这批骨料的窑工控制了起来,不许他们接触外面,同时着人叫来了祁安,说明了情况。
祁安斟酌之后,当着所有窑工的面,将带血的骨料收好,又告诉他们骨料的来历,苦口婆心之下,终于哄得那位窑工交出那角衣物。
等祁安拿到所有证据,他叫来的衙役也到了现场,在工坊转了一圈后,带着骨料和衣角又回了衙门。
送走衙役,祁安却始终不能心安,亲自找到了那位伤心欲绝的母亲,告知了工坊中的发现,只说是怀疑,那位母亲就足够伤心欲绝了。
留了几块碎银子离开后,祁安就急匆匆的来找易伍了。
易伍到正堂后,在祁安的视角里,又听到了其他东西。
“阿音说过,巧合太多就不是巧合了。
城东一向安静,莫说是拍花子,就连寻衅打架的都少见。
这次先是孩子母亲一大早就央求到工坊门前,惹了一大堆热闹,后又在骨料里发现了新鲜血迹和衣角,我总觉得不安。”
易伍想了想,如果跳出孩子走失这件事,这么折腾一番,无论孩子是否平安归来,工坊似乎都落不到好处。
如果那片衣角确实是那孩子身上的,一旦传扬出去,工坊怕是转眼就成了吃人的诡异之地。
还是所有人最痛恨的,专吃小孩儿的那种。
“姐夫可是认为……”
“骨玉!”
两人同时说出了“骨玉”二字。
易伍眼中是无尽的震撼,她震惊于对手的下限实在令人不齿。
祁安眼中却尽是了然,果然他和易伍想到了一起去。
“我和季徒接触不多,但见他行事虽带些孟浪,却不像大奸大恶之人,怎么……”
祁安叹了口气,林家工坊的敌人又何止季徒一家,季徒不会做,并不代表其他人也不会这么做。
更何况,近墨者黑,即使是他,也无法确定,季徒就和此事无关。
“杀人诛心,就算宝根那孩子最后找回来了,咱家工坊这骨玉怕是也不会好卖了。”
易伍想想也是,在娱乐设施极度缺乏的大梁,随便一个流言就能闹得满城风雨,更何况,这次的流言不但带着灵异色彩,还牵扯着钱塘郡有头有脸的祁安。
易伍忽然想起昨日从磬音坊带回来的乳浊色药玉,她突然理解了,磬音坊为什么会选择荧光更冷,明显不像玉的配方大批量烧制了。
和琼玉阁的骨玉区分出来,就是为了告诉所有人,两家的配方截然不同。
流言传扬开后,磬音坊不但能免受牵连,还能因为骨玉的名声大造大赚一笔。
当真是好算计。
那边嘱咐竹青去取簪子,这边易伍就和祁安说了自己的发现。
祁安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他是知道磬音坊一楼最近上了新品,反应还不错,但并未注意过,他们上的竟然已经是“骨玉”了。
主要是没想到,季徒手里竟然还有骨玉的替代配方。
“你可知道他们是用什么色料烧制的么?”
知道了配料,说不定也能照猫画虎,以新的配方为基底,重新调整所有彩色药玉的配方。
易伍摇摇头,她若是知道,也不会冒着骨玉自带的舆论风险也要实验相关配方。
祁安挠头,这还是第一次,其他药玉工坊拿出自家不知道的配方出来的。
“或许也不必太过担心了,我砸了几支簪子,他们的药玉明显更脆,质地也不够均匀,做寻常头饰或还凑合,稍富裕些的人家,应该都看不上的。”
易伍说的是实话,但其实心里没底。
在无关自身利益的道德标准上,有钱人向来是比底层人更严格的。
佩戴饰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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