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时,小芍药起床了。
轻手轻脚地,扶着墙,从床尾慢慢地挪出去。孩子的脚踩在床上,被褥塌下去一个小窝,接着是更轻的、属于小动物的脚掌,踩着小孩脚印的痕迹跟上去。
长乐迷糊道:“……去哪呀?”
小芍药停了一下,轻声回答:“去做饭。”
长乐没再应声,小芍药穿好鞋,出门。
去厨房,洗漱、做饭。戚婆婆应该已经到了……她在心里数着今天要做的一桩桩事,行走间两条小辫在肩前一摇一晃,小芍药低头看看。
她昨晚睡得很小心,平躺着,不许小狐狸蹭她,可比起昨日来,还是有些松散。
她小心地把翘出来的头发抚平。
再走过两间宫室就是厨房了,这一间住着人,她将脚步放轻,走过去,没有人被惊醒。
下一间的门大开着,里头空无一人。
小芍药在门口犹豫了几息,她四处望望——庭中除了小狐狸以外,没有其他人。
她上前,脚步是不能更轻的那一种。
屋内原本倒歪的桌椅俱已被人摆好,正中案上,叠着两方洗好的手帕,上压一块玉雀。
小芍药站在门口,仔细地看了一遍。
看罢,再闻一闻。一夜的风,吹进去、卷出来,里头什么气息都没有了。
她又待了几息,转身往厨房去。
戚婆婆在烧水,见她来,从锅里舀出勺温水来给她洗脸。
枯瘦的手先试试水温,不烫,戚婆婆放心地倒到铜盆里。
“谢谢婆婆。”小芍药卷起袖子,小心地把辫子塞到衣襟里,低下头,洗脸。
水珠溅落。
炊烟欲语还休地冒上去。
白色的烟,起先细细的,也就如发带一般宽。
没有风,于是直直地升起,在触到某个无形的东西后弥散开,形成一个蘑菇状的、圆圆的小烟盖。
那个烟盖没有维持多久,很快更浓的烟雾冲上来,在原本清透的空气里横冲直撞——
“咳——咳咳!”
“呲啦——”
谢不拙手忙脚乱地把锅里白色的片状物铲起来,丢到旁边的盘子里。白蘑菇,焦糊使它们拥有了黑边或者黑底。他捂着口鼻,懊恼地准备刷锅、切下一轮蘑菇。
还好,玉放得远,那边应该听不到。他往厨房外瞥了一眼。
昆仑玉搁在院内桌上,恒定地散发着微光。
两团光。
一团是昆仑玉的白光;另一团是灵力球的蓝色荧光,只是被一层衣袖拢着,是以光芒清淡、柔和,与殿外天色相似。
云昭伏在案前小睡,两只手臂搭在案上,脸埋于其中。
案上散乱地摊着符纸,几道空白、几道潦草,甚至有两道被朱笔狠狠地叉掉。
玉鸽远离符纸们的纷争,静静压在一封拆开的书信上。玉鸽的翅膀下,露出几个小字:
“江风一案……”
阮江风立在一间两丈见方的室内,仰头望着这间房中唯一的小窗。
光直直照在他眼睛上,本应是无法忍受的刺痛,然而他强迫自己望着。
他的愤怒在多日前已经烧尽,只余一具焦木般的躯体。而这具焦木在天界漫长的关押与审讯中,被时间与威势缓缓碾过,碾成碎粒与粉末……直至昨日。
他不太记得昨日的审讯是什么时候结束的了,回答完那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的问题后,他被狱卒带下去,关回牢房——就是他现在待的这个地方。
没人告诉他接下来做什么,于是待着,如往常一般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只等待下一轮审讯的到来。
晚间,狱卒挨个打开门送饭。他木然听着:左侧那一间门打开,“嗒”,饭盘放到桌上,脚步声,门被关上,有人向这个方向走来。
然而预料中的开门声并未响起,那脚步声迟疑了两息,继续向前走去。阮江风略有些疑惑地抬头,只看到狱卒一片衣角与半只靴子——对方立刻又倒回来,向他解释:
“一会有人给你送饭。”
哦。
断头饭。他立刻明白。
凡间就是这样,在处斩前会给囚犯吃顿好的。
谁告诉他的来着?阮江风在记忆里游游荡荡。我要死了……这个念头让他微笑,微笑着搜寻……啊。
他微微睁大眼,是秋洲。
“我劫过狱,”当时她立在某家权贵的房顶上,向他炫耀,“那个人刚吃饱!跑都跑不动,我没办法,还是背他出来的!”
“……男人还是女人啊?”他眼睛从她唇上移到被风吹起的发带上,一样的红——她愣了一瞬,接着脸上也浮现出同样的颜色来。
“关你什么事啊!”
阮江风瞧着那个已经不太真切的人影,真心实意地笑。
“……你知道了?”
一道疑惑的声音。阮江风回过神,面前没有秋洲,那是一个高高的食盒,其后的人影刚落座,一张意外与疲惫并存的脸。
“神君。”他要起身拜见,被白铭按回去。
“不用起,”白铭顺手揭开食盒盖子,“笑什么呢,有人告诉你结果了?”
“没有,”阮江风摇摇头,有一点期盼悄然冒头,“什么结果?”
“留在天界做一百年的工,”白铭从食盒中拿盘子,“就在四方殿。洒扫、传信、侍候花草之类,一百年期满了,就可以回到下界去。”
沉默。
白铭在这段沉默里把饭给他摆好了,抬头看他,也不催,就继续等着。
在天界一百年,然后回到人间。
活,不是死。
在他身上碾着的东西蓦然停止、消散。阮江风被抛出去——半截焦木,半截灰尘。灰尘被扬起,飘散在风里,木头重重地砸在地上。
“……为什么?”
为什么?白铭也不知道。这样的判决,对一个不被允许上界的散仙来讲,甚至可以算作是恩赐。
也许救神君的功太大、也许玉枢府的判官被他对妻子的真情打动、也许……也许孟阳星君为他说了几句好话?
“不知道。”他诚实地摇头,看见面前这人似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脸色越来越灰败,他低下头、整个人垮下去——
“阮江风!”白铭叫他。
“……嗯。”
“你记得散仙吗?你记得云昭吗?”
“……记得啊。”对方茫然答道,头仍然低垂着。白铭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感受到那种不管不顾的死气,他提醒他:“你记得你答应过他们什么吗?”
阮江风点点头,片刻,又摇摇头。
“你答应活下去就给散仙告罪,你答应云昭活下去,”白铭握住他的肩膀,迫使他坐直,“散仙还困在金陵呢,你记得吗?”
眼前这双眼里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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