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通判官殿和无归滩在身后缓缓闭合，也带走了最后一丝透出的光，眼前仅剩一片黑暗，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气扑面而来。
脚下踩着的也不再是地府普遍铺设的青石板，而是一滩粘稠漆黑带着腥臭的湿泥，泥水死死裹住两人的脚，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眼前是厚重的雾气，阻隔了两人的视线，能见度极低。
走了没几步林砚就被不知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低头一看，泥地上散落着不知何人留下的枯白骸骨，一看便知此地不知已经吞噬了多少阴魂。
原来，这就是无归滩。
林砚刚想拎着衣摆往前走，就被谢昭鉴拦住。
“此处不是普通险地，切勿轻举妄动，”谢昭鉴的声音比往常低上不少，“这整片无归滩，都是当年初代守棺人留下的意识残阵。”
“意识残阵？”林砚不解。
“嗯。”谢昭鉴点头，目光扫过四周弥漫的阴气，“初代判官因一己私欲，重伤初代守棺人阿泠强抢阴棺。阿泠死后阴魂久久不去，以自身神魂为祭，讲自己毕生修为与地形、阴棺彻底绑定，千年不散。为防止日后有阴官仍想强抢聚魂阴棺，此阵定下了一条死规矩——在地府司职越久，修为越深的阴官，入阵后反而被压制得越厉害。”
这么说，他已经受到了残阵的影响。
“所以……你现在……”
“无碍，”谢昭鉴轻咳一声，“并不是什么大事。”
恰在这一瞬——
“嗯？”
林砚猛地感到自己脚踝一紧，一股冰冷黏腻的触感从脚上传来，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爬，猛然发力将他往下拖。
他稳住身子，低头一看，脸色巨变。
地上漆黑的泥沼不知何时以漫过鞋面，正像某种活物一般缠上他的脚踝爬上小腿，吸力不断加大，越收越紧，他的小腿已经逐渐充血变为紫红色。
“是蚀阴泥。”谢昭鉴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身后带，“别乱动，这泥专吞活魂，沾久了便会被拖入地底，化为养分，生生世世被困于地底，永世不得脱身。”
“啊，”林砚将在原地，看着四面八方遍布的黑泥，“那我怎么办？在这里站一辈子吗？”
脚下漆黑的泥水还在不断翻涌，谢昭鉴垂眸看了一眼蔓延无边的黑泥，眉头蹙得更紧。
他的阴力被死死压制，运转滞涩，根本没办法在不让林砚沾到半分泥沼的情况下将他带离。
片刻沉吟，他撩起袍子，侧过身，弯下脊背蹲在林砚身前。
“上来。”
“啊？”
见他愣住，再次开口催促，“上来。”
“……什么？”
“我是阴官，不受蚀阴泥侵蚀，我背你过去。”
看着蹲在自己身前的谢昭鉴，他咬咬牙，硬着头皮僵硬地爬上了对方的背。
长大以后，他还没被人这么背着走过，手脚不知为何僵硬得不行，小心翼翼地俯身，双臂缓缓环上谢昭鉴脖颈，身体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感受到林砚完全爬稳，谢昭鉴才稳稳拖着他的腿弯，将人背起。
“抓问了。”
他低声叮嘱一句，随即抬步，朝无归滩深处走去。
林砚趴在他背上，整个人绷得笔直，生硬地搂着谢昭鉴的脖子，不敢太用力，但又怕太放松不小心跌下去。
厚重的雾气在身旁流动，空气里只剩暗河流水声。
不知向前走了多久，前方雾气稍稍稀薄，脚下的粘稠感也逐渐消失。谢昭鉴这才停下脚步，寻到一处平坦的地方，缓缓弯腰将林砚放了下来。
双脚终于踏上实地，林砚这才发现他们已经站在一片干燥坚硬的石滩上。
石滩冰冷粗糙，有些硌脚，但总比方才黑泥的踩屎感强上不少，也没有了雾气缠绕。石滩旁应当就是那条暗河，水流拍岸声愈发清晰。
他刚站稳，便觉得眼前微微一晃。
应当不是头晕。
而是整个无归滩开始发生变化，就在刹那间！
原本灰白的雾气变为青蓝，四周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揉皱，变得奇形怪状，慢慢幻化为一张张狰狞的面孔。
那些虚幻的面孔尖叫着，嘶吼着，尖细的声音快要穿透林砚的耳膜。
他捂着耳朵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听清他们的话，
尖细的女声不断尖叫呢喃着，
“我的棺啊啊啊啊啊……”
“不能让他们带走……”
“还我棺来……”
声音不断逼近，越来越清晰。
“这是什么？”林砚下意识想伸手去触碰那些面孔，却被反应过来的谢昭鉴向后一扯，
“小心，是守阵残灵。”
话音未落，浓雾猛然间炸开！
“桀桀桀桀桀桀——”
伴随着一阵诡异的笑声，几道半透明的青蓝色鬼影从乱石缝隙中窜出，身形模糊，浑身缠绕着死魂的阴冷怨气，手里握着生锈的兵器，目光猩红地盯着两人，嘴角还不断往下淌着涎水，像极了古画里吃人的恶鬼。
恶鬼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朝着两人呲牙。
他们似是没有神志，仅靠残阵的能量驱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驱逐所有想要靠近阴棺的人。
“呆在我身后，注意些，别沾染这些脏东西的怨气。”谢昭鉴挺身挡在林砚身前，沉声叮嘱。他尝试调动起身体里的阴力，但处于阵中，连凝聚阴力都要比平时费力数倍，更别说与一群恶鬼撕搏。
还不等他摆好阵势，最前方的恶鬼已挥舞着大刀扑来，刀锋裹挟着腥气，直冲谢昭鉴命门。
谢昭鉴侧身避开，掌风扫出，掌心阴力尽数打在恶鬼腰上，却只让那鬼后退几步。
那鬼物颤颤巍巍站稳，发出一身尖啸，再次扑来。
“这些都是被阵灵操控的死魂，没有自我意识，杀不死，只能暂时逼退，”谢昭鉴一边勉力逼退两侧扑来的恶鬼，还不忘沉声提醒林砚，“速战速决，拖久恐生变数。”
“啊啊啊啊啊好啊啊啊啊……”林砚站在他身后，一边尖叫一边从地上捡起石头胡乱向外扔，“我知道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嗷——！”
一阵惨叫传来。
“”你没事吧！”谢昭鉴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关切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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