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火光越来越近,噼啪的火把燃烧声混着杂乱的脚步声,碾碎了冬夜最后的寂静。村民们也纷纷涌了出来,望着那道蜿蜒而来的火蛇。
有人低声念叨:“许是来催银钱的……咱们凑凑,总能先应付过去……”
火蛇在村口骤然顿住,光焰尽头,马背上端坐一人,竟是那日的府中管事。此刻他已换上一身暗红锦袍,神色冷厉。身后十几个身着衙门差服的官差,分列两侧气势森然。
管事勒住马缰,居高临下:“喻繁呢?”人群无人敢应声。
喻繁仍躺在床上,一条腿断了,动弹不得。但有人下意识回头。管事顺着那道目光看去,嘴角微微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阴冷神色。
“不在也好。”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朗声念道,“喻村村民喻繁,于腊月初七潜入李府,盗取员外贴身玉佩一枚,价值连城,我等现奉员外之命,缉拿盗贼,追回赃物。”
他稍一沉吟,冷蔑目光掠遍马下众人,沉声喝道:“若敢徇私包庇,便与盗贼同罪!”
这话刚落,人群顿时一阵骚动,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终于有人按捺不住,高声反驳:“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喻繁腿都断了,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可能出去偷东西?”
这话一出,本就紧绷的场面瞬间炸开了锅,四下里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乡邻们大多点头称是,连日来都瞧着喻繁卧病在床,连翻身都要旁人照料,根本没有半分外出的可能。
李员外面色一沉,重重一甩衣袖,厉声压下嘈杂:“腿断了,便不能指使旁人?你们只看得见他瘫在榻上,怎知他不是装病掩人耳目,暗中策划龌龊勾当!”
“他的腿就是你们害的!”
混乱间,一声怒喝陡然炸响,直直指向管事面门。可他只冷冷嗤笑一声,手臂猛然一挥。身后家丁与官兵立时齐齐上前一步,熊熊火把骤然亮起,将四周照得如同白昼,灼人火光逼得众人纷纷偏头,不敢直视。
“把喻繁交出来。”管事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冷,像铁钉狠狠钉进每个人耳里。“念在你们初犯,其余罪责暂且不究。否则……”他话音顿住淡然一笑。
一位老汉颤巍巍地从人群中走出:“大人,喻繁那孩子如今已是动弹不得了,求您发发善心,我们愿意凑银子赔给您,那玉佩我们是真的见都没见过啊……”
管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目光径直越过人群。眼底的神色骤然变了“搜。”一个字冷硬干脆,官兵蜂拥进村,村民被粗暴地推搡。于韶榆立在一片混乱中央,那些人从身侧狂奔而过。
房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腐朽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喻繁面色惨白,勉强撑着身子半坐起来。身旁大婶浑身一僵,几乎是下意识护住床上的儿子。
官兵一把将大婶搡开,伸手就把喻繁从床上硬拖了下来。他右腿无力地垂在地上,折成一个诡异又扭曲的角度,剧痛让他浑身止不住地抽搐。
几人在屋里大肆搜查,翻箱倒柜,可最终什么也没搜出来。管事缓步立在门口,冷冷扫过一片混乱,目光落在喻繁身上。“玉佩呢?”他声音冰冷,居高临下逼视着趴在地上的喻繁。
喻繁艰难地抬起头,嘴角早已撕裂,鲜血一滴滴砸在冰冷的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他茫然:“什么玉佩?”
管事面色冷硬,毫无波澜,下一瞬抬脚狠狠踩在喻繁头顶,将他死死摁在泥地里:“还敢装疯卖傻?前几日你去李镇买鱼与人争执,亏得李员外好心出手解围,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恩将仇报,转头就潜入李府盗走了员外的玉佩。”
喻繁被死死踩在泥地里,想要挣扎,右腿却绵软无力,只能在地上胡乱抓出几道浅痕:“你说什么……!我根本没偷……”
管事充耳不闻,松开脚往后退了一步。他瞥了眼被翻得一片狼藉的屋子,又望向门外瑟瑟发抖的村民,忽然轻笑一声。
“玉佩没找到。”他缓缓回身,面向身后一众官兵,语调不高不低,字字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员外有言在先,今日寻不回玉佩,在场所有人,都别想脱身交差。”
他稍作停顿,冷眼扫过满目萧索的村落,语气阴恻恻落下狠话:“既然搜不到,便不必再搜了。一把火,把整座村子尽数烧尽,寸草不留。”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扫地:“点火。”
身后官兵应声,火把接连亮起,火星在昏沉天色里划出刺眼的光。有人踹开房门,将火把狠狠扔向柴堆与草帘,茅草一触即燃腾起黑烟。火光舔舐着土墙,破败的屋子接连吞入火海。
村民们尖叫逃窜,却被持刀的官兵死死拦住,四下里尖叫哭喊乱作一团,有人疯了似的冲上去扑火,当即被官兵用刀背狠狠砸翻在地。
老人扑通跪倒在雪地里不停磕头,额头很快磕出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积雪。抱着孩子的妇人拼命往村外逃,却被官兵一把拦腰拽住,狠狠推搡回来,重重摔在雪地上。
喻繁被粗暴地从屋内拖拽而出,狠狠掼砸在冰冷的雪地中。他无力地趴伏在地,眼睁睁看着自家茅屋被烈火吞噬,火光冲天。
那大婶扑上前阻拦,当即被官兵用刀背狠狠砸在肩头,踉跄着摔倒在地。喻茵从角落里疯跑出来,扑到娘亲身上护住,哭着嘶喊:“别打我娘!”一名官兵高高举起刀,寒刃在冲天火光里一闪,狠狠劈落。
但刀并未劈向喻茵,利刃直直落在喻繁的后颈。
没有凄厉的惨叫。温热的鲜血瞬间冲破伤口汹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皑皑白雪,溅落在惊慌失措的娘亲面颊上,也泼在了喻茵泣不成声的脸庞上。
喻繁猛地扑身将年幼的弟弟护到一旁,指尖微微蜷曲,脸上没有半分痛苦,反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对不起啊……茵儿……”
于韶榆双膝深陷雪地,怔怔望着喻繁眼里的光亮一寸寸熄灭,彻底沉入死寂。
大婶悲恸到窒息,十指狠狠攥进发丝之中,哀哭撕扯心肺。喻茵跌坐在寒风里,满脸沾染温热血迹,不哭不嚎,只一双眼睛死死圆睁。
管事立在老槐树下,冷眼望着眼前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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