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韶榆立在村口,望着村里的后生们挑着担子出门,又一趟趟折返。每一次归来,担子里的糖葫芦总会少上些许,却并非是卖了出去,多半是路上颠簸磕碰掉落,或是被日头晒得融化,只能尽数丢弃。
那些后生也不是没想过旁的法子。索性不提自己是喻村人,挑着担子绕远路,往更偏僻的镇子去,可无论走到哪里,糖葫芦依旧无人问津。每每眼看要寻到主顾,总会有官兵突兀地巡来,众人一哄而散,生意便彻底黄了。
他们也曾放下糖葫芦,试着寻些别的营生赚钱,可处处碰壁,做什么都不顺遂,兜兜转转,终究是一事无成。
秋日过去。山楂烂在泥里,糖浆凝在锅底,到最后余下的几串糖葫芦,糖衣早已融化淌尽,山楂也蔫软发黑,乱糟糟堆在村口的石台上,无人问津。
于韶榆立在村口,眼见天色一点点沉暗,风也裹上了刺骨的凉意。灶膛里的柴火早已烧尽,存下的粮食也见了底,大人们把最后半碗稀粥推到孩子面前,自己则捧着凉水,勉强充饥度日。
透过破了洞的窗纸,能望见屋里的妇人将最后一把米倾入锅中,熬出一锅清稀得能映出人影的薄粥。她先盛出一碗搁在灶边晾凉,随即转身走进里屋,轻声唤醒了蜷缩在旧被褥里的两个孩子。
“吃饭了……”声音极轻。两个小家伙揉着惺忪的睡眼爬起身,大的不过七八岁,瘦得胳膊腿细细的,小的才三四岁,裹着打了补丁的薄被,脚步都有些虚浮。
两人挪到灶台边,盯着灶台上那碗清稀的粥,谁都没有先伸手。
“娘,你吃了吗?”大孩子仰起脸,眼神怯怯的,却先惦记着娘亲。
“娘吃过了,肚子饱着呢,你们快趁热喝。”妇人笑着揉了揉孩子的头,指尖下意识往身后藏了藏,方才喝的凉水还在胃里泛着冷。
小的孩子踮着脚,双手捧着粗瓷碗小口喝了一口,冰凉的小脸瞬间舒展,抬头糯糯开口:“娘,今天的粥好甜啊。”妇人闻言,连忙转过身去,佯装去灶边拿东西,背对孩子的瞬间,却悄悄抬起粗糙的手背,飞快擦了泛红的眼角。
家家户户的窗棂后,上演的都是一样的光景,大人咬牙省口粮,孩童依旧饿肚子,粥一日比一日清寡,存粮也一点点见了底。
隆冬腊月,寒风卷着雪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子。喻村的积雪积了厚厚一层,冻得硬邦邦,就在全村人都快被饥寒压垮时,转机来了。
有后生在冰封的河湾下凿开冰洞,意外捕到了不少肥硕的冬鱼,这在寒冬里可是稀罕物,挑到远镇上去,能换不少米面。
那后生名唤喻繁,带着鱼换了粮食回来,一深一浅地踏雪进村,刚到村口就扬着手里的布袋大喊:“有救了!村里有救了!”
呼喊声很快惊动了村里的乡邻,众人纷纷从屋里赶出来,瞧见喻繁怀里沉甸甸的布袋,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惊叹:“真的换到粮食了!”
“真的!全是实打实的白面和米!”喻繁冻得满脸通红,眼里却燃着光亮,“河里的冬鱼多,咱们都去捕捞,一定能撑过这个冬天!”
消息一下子炸开了锅,村民们纷纷扛着工具涌向河边。男人凿冰捕鱼,女人收拾处理,老人孩子则把鱼串起来风干,方便长途携带。
大家顶着风雪忙碌,呵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风里,却没人喊苦。往返远镇,一袋袋粮食运回村里,断炊的灶台重新燃起烟火,稀粥慢慢变得浓稠,孩子们捧着热乎的饭食,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破败的村子,终于在寒冬里有了暖意。
鱼干在屋檐下挂了一排,风一吹,晃悠悠,像一面面小旗。孩子们围在灶台边,等着新蒸的馒头出锅,热气糊了一脸,嘻嘻哈哈地笑。
喻茵捏着一个大馒头,却顾不上自己吃,攥着就往家里飞奔。瞧见院中忙碌的身影,他抿着嘴悄悄绕到身后,打算吓对方一跳。那人其实早有察觉,却不动声色,等喻茵猛地出声时,还故意配合着露出一副受惊的模样。
“这个给哥哥吃,哥哥可是咱们村的大功臣!”喻茵踮着脚尖,把热乎乎的大馒头使劲递到喻繁面前,小脸上满是骄傲。
喻繁停下手里整理鱼干的动作,伸手宠溺地捏了捏弟弟软乎乎的脸蛋,指尖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暖意,笑着开口:“就你嘴甜,这馒头你自己吃,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才有力气跟着娘干活。”
喻茵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固执地把馒头往他手里塞,小眉头都皱了起来:“哥哥天天去河里捕鱼,还要跑那么远的镇上换粮食,最辛苦,茵儿不饿,哥哥吃!”
看着弟弟仰着的小脸,冻得鼻尖通红,却一心惦记着自己,喻繁心里一暖,终究是接过馒头,掰了一大半塞回弟弟手里,柔声道:“咱们一起吃,等往后多换粮食,天天都能吃得上热馒头。”
“好!”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喻繁就背着鱼干出了门。他说这次要多换些布,给孩子做新衣裳过年,给弟弟买好玩意。大婶站在门口,叮嘱早些回来,他应了声,脚步轻快,消失在晨雾里。
喻繁走了很远的路,翻过山梁,太阳照在雪地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走了整整一个上午,终于到了那个远镇。
他在镇上人头熟,轻车熟路地直奔上次那家粮铺,卸下背上的鱼干,和掌柜算起了价钱。没想到掌柜今日格外爽快,不仅麻利地兑了粮食,还多添了半吊钱,笑着说往后村里有多少鱼干,他就收多少。
喻繁欢喜,紧紧揣着银钱和粮食,转身就往回赶。他脚步匆匆,只想趁天黑前赶回村,把这个好消息带给大家。可刚走到镇口,一道人影忽然拦在他面前。
喻繁不认得眼前人。但后者脸上却堆着客套的笑,语气看着格外和善,只说有位大官想要见他一面,商议点事情。
喻繁心头犯了犹豫,脚步顿了又顿,最终还是咬牙跟了上去。他心底藏着一丝渺茫的侥幸,万一是哪位老爷看中了村里的冬鱼,若是能定下大批量的买卖,往后全村老少,就再也不用受冻挨饿了。
可他满心盼着的那位好心老爷,竟是李员外。只是这次,却并没见到那个让他畏惧的身影。
李府比往日更显气派,门口新立了两座石狮子,台阶也悉数重铺,光洁齐整。喻繁被下人引着进了正厅,一位身着锦缎长袍的中年男人端坐在太师椅上,手中轻捧着茶盏,正笑意沉沉地望着他。
“听说你们村,靠着河里的鱼讨生活?”
喻繁连忙点头,心头却莫名窜起一阵不安。
“捕了多少?”
“不多,勉强够全村人糊口度日。”
中年人缓缓放下茶盏,面上笑意分毫未减,眼底却骤然淬了寒意:“那条河,是我们员外的私产。”
喻繁僵在原地。
“这方圆百里的江河山林,全是李员外的地盘。”中年人缓缓起身,背着手踱到他跟前,语气里不带半分温度,“你们私自下河捕鱼换钱,这笔好处,是不是该分我们一份?”
喻繁脸色瞬间惨白。
话音刚落,旁边立刻冲出两个家丁,一左一右架住他就往外拖,狠狠扔在了府门口的积雪上。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阶上,鲜血很快渗了出来,在白雪上晕开一片刺目的红。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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