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阿哥看着她微微翘起的嘴角，不知怎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像是有人在他心湖中弹了一颗小石子，随后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来，荡得他自己都有些莫名。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什么，只是觉得，今日天气真不错。
他伸手拍了拍妍妍的肩膀，掩盖什么似的催促道，“走了走了，前头还有卖炸糕的，我闻着味儿了。”
这一天，十阿哥带着妍妍几乎逛遍了外城大半条街。
十阿哥还差点掏银子买一只大蛐蛐回去养，被妍妍拦住了，“十爷您府上又没别的蛐蛐陪它玩。”
十阿哥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遂放弃这个想法。
他们还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子前头停了一会儿，妍妍蹲下来翻了翻那些卷了边的旧书，有一本《三字经》的书页上还留着前主人的批注，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出自刚学写字的孩子。
十阿哥蹲在旁边，歪头看她，忽然问：“你识字？”
妍妍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哥教的，不算睁眼瞎罢了。”
十阿哥“哦”了一声，没有多问，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琢磨什么。
他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扔给摊主，把那本《三字经》买了下来，随手递给妍妍：“拿着吧，以后多认几个字，省得被人骗了。”
妍妍接过书，抬头看了十阿哥一眼，他正望着远处，嘴里嘟囔着“那边是不是有人翻跟头？”
说着人已站起来往前走了。
她低头，把书收进袖子里，快步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十阿哥送她回家。
马车停在巷口时，天色已经暗了。
妍妍跳下马车，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糖猫。
她转过身，冲车厢里的十阿哥行了个礼：“多谢十爷今日带我出去逛。我玩得很开心。”
十阿哥坐在车厢里，仍是吊儿郎当的姿势，“谢什么谢，爷就是来替九哥赔罪的。回去了好好歇着，要不就看书，别像傻子似的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我三岁就不玩那个了！”
他说完摆了摆手，示意车夫赶车。
车帘落下来，把那道宝蓝色的身影遮住了。
马蹄声响起，又渐渐远了，最终连背影都瞧不见。
妍妍站在巷口，把最后一口糖猫脑袋塞进嘴里，糖在舌尖化开，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
心中想，十阿哥人还蛮不错的嘛，虽然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十阿哥坐在马车里，靠着车厢壁，闭着眼。
车厢晃晃悠悠的，他的心也跟着晃，像一艘不知道往哪儿靠的船。
他撩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巷口已经看不见了，只有灰蒙蒙的街巷和亮起来的点点灯火。
放下车帘，人又靠回车厢壁，两手交叠在腹前，盯着车顶发呆。
他忽然想，要是今日能再长一些就好了。
明日有明日的事，后日有后日的事，可带她玩耍这件事，好像花费多久都不算浪费时间。
前两日下了一场雨夹雪。
先是一阵急雨，下到半途又夹了雪粒。
天气愈发冷得刺骨了。
妍妍把柜子底的厚棉袄翻出来穿上，又在外面套了件怀章穿旧了的灰布褂子，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棉球，可一出门还是被冷风灌得缩了脖子。
巷子里的地上结了层薄冰，踩上去滑溜溜的，许多小孩在外头玩起溜冰。
就在这当头，广储司来景山官学抽调学生了。
怀章散学回来时，脸色不太对。
妍妍从灶台边探出头，手里还攥着一把缸里捞出来的咸菜，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哥，怎么了？”
怀章转身看着她，“广储司来官学抽调学生，抄写满汉文册，对比底档，我被抽中了。”
妍妍把咸菜搁在灶台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桌前看他。
“那不是好事么？抽调的学生应当有钱粮补贴吧，还能去广储司衙门见识见识……”
“是好事。”怀章打断了她，语气焦急，“可这次时间紧，任务重，上头要求学生驻署办事，什么时候能回家……要看任务进度。”
妍妍眨眨眼，反应过来。
驻署办事，就是得住在衙门里。
怀章不等她开口，已经把话接了下去：“天冷了，我还没来得及买炭，你一个人在家，烧火做饭我不放心，万一烧着了自己怎么办？若是再来场雪，又要冻着了……”
他又压着声音道，“近日不断有闲散旗人夜游酗酒、聚众斗殴的事发生，巡逻兵丁对本旗人员管理松散，根本不加约束，若是那些人游荡到咱们家附近……”
妍妍明白他的担忧。
怀章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他往书袋里塞了两件换洗衣裳、一块干粮、一包茶叶。
他背好书袋，转身看着妍妍，目光凝重。
“你去找穆宜格格，在安郡王府或是八贝勒府住几日，等我办完差事去接你。”
前世社会新闻看得多了，妍妍也知道小姑娘独自在家有多危险。
不止是酗酒的旗人，还有许多旗人生活没有着落，变卖家产或是入室盗窃度日，这种情况下，自己这个“攀上高枝”的小丫头，在他们眼里是不是头肥羊？
她点了点头，“我去八贝勒府找穆宜，她这两日停在那边。”
怀章没再说什么，伸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离别将近，妍妍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她赶紧吸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转身跑回西屋去收拾东西。
那天傍晚，怀章亲自把她送到八贝勒府侧门。
门房认得妍妍，进去通传了一声，不一会儿白荷便迎了出来。
白荷穿一件藕荷色的棉比甲，手里捧着个手炉，见了妍妍赶紧福了一礼，温声道：“姑娘来了，福晋正等着呢。”
她又看了看怀章，客客气气地说，“公子放心，姑娘在咱们这儿住着，定然安稳妥帖。”
怀章点了点头，把妍妍的小包袱递给白荷，又弯腰替妍妍整了整被风吹歪的帽子，把她领口的盘扣重新系了一遍，确认裹得严严实实了，才直起身来。
“要听话，哥哥办完差事就来接你。”
妍妍用力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她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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