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一阵北风变了天,再醒来时,银针般的雨丝无声地穿插在僵硬的枝桠间,将寒意密密匝匝地缝进夷山。
桂悬玉等人顺着条灌木匍匐的小道上山,由魏逢雨带路,步入冷寂的山林。
寒风横行,吹得人直缩脖子,众人的步伐在无形中加快,走了好一会儿,身子才慢慢热乎起来。许久,大伙儿绕过山腰,在一处垭口前停了下来。
所谓垭口,通常位于两侧陡峭的山脊之间,可以理解成一条从山头向山谷下铲的鞍状缺口。这种地方气流强劲,往往容易成为风口,迎风坡和背风坡的气候差异较大。
就拿眼前的这条来说,放眼望去,其尽头形如一个插在山谷里的漏斗,斗中树冠层层叠叠,在风中簌簌抖动。由于温差变化,自山腰向下,植被从针叶混交林变成常绿阔叶林,越往低处长得越密集。即使正值冬季,泥壤也丝毫不见干燥,反而更加湿润。
众人视野一片豁然,越初指着垭口西边问道:“诶,你们看底下那条河,我怎么瞧着有点眼熟?”
桂悬玉转头,远远看见先前蹚过的那条河在山脚奔腾如斯,浑黄的涌流像脓液一般席卷两岸。河上的桥早就被冲垮了,如今已无影踪,因此想再从上次那条地缝进入迷宫基本不可能,考虑到这一点,魏逢雨在出发前提供了新的路线。
据她说,这条路虽然麻烦了点,需要先爬一段高度,但是翻过垭口向下,沿着山沟走就能直接到达迷宫的正上方,不需要从地缝中穿行。
桂悬玉一听,脑海中浮现逼仄的岩层,还有和越漳一起贴地“蛇行”的经历,点头表示赞成。随后又想起什么,问魏逢雨道:“那你们当时是怎么进去的?不会也是爬进去的吧?”
魏逢雨看着她,狡黠地笑了笑:“如果你再往地缝前面走几步,就会发现那有一个被草盖住的隧道,从隧道走也可以直接进到迷宫里。”
桂悬玉眼角抖了抖。
“不过现在那条隧道也被淹了。”
说罢,吹了声轻快的口哨,带着人帛去前头探路,留桂悬玉在风中凌乱。
越漳站在旁边,恰好听到了两人的对话,看桂悬玉的卷发炸开,蓬成一个毛球,抬手帮她扣上了冲锋衣兜帽。
此次迷宫之行几乎全员出动,除了越末和星星留下,就连“瑕疵品”也跟着进了山。一路上,越初跟看手办似的围着它转圈,一会儿拍拍这,一会儿戳戳那。人帛不会讲话,神色呆滞,对越初的动作一概没有反应,只顾自己走自己的。
梁仁余看他玩得不亦乐乎,问他想不想做点更有意思的事儿。越初眼睛一亮,兴奋道:“什么事儿?”
梁仁余勾住他肩膀,说:“你这样太矜持了,人家懒得搭理你,得主动点儿。”
“怎么主动?”
“砍他一条胳膊试试。”
“啊?这不好吧?”
梁仁余笑了一下,“不试试怎么知道?没准儿砍掉了还能长出来。”
两人鬼鬼祟祟地密谋,对话也不知怎么的被魏逢雨听见了,她吹了声口哨,跟在众人后头的人帛立马灵光起来,快速越过梁仁余和越初走到前边,帮魏逢雨开路。
越初撇撇嘴,没有了“玩具”心觉无聊,走着走着,主意打到梁仁余身上,摸了摸下巴道:“靓仔,有一个问题我想问你很久了。”
“请问。”
“你为啥要跟着一块来?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吧?”
梁仁余擦了下额头,抬头看了眼前头路还有多远,“哦?怎么才叫有关系?”
越初仰脖慢悠悠道:“咱们这些人里头,除了你,谁都有进入水脉的理由。就拿桂悬玉来说吧,我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想查明白一些事儿,这些事儿跟她妈有关。再加上她本来就是水龙族人,不管愿不愿意都得被牵扯进来,所以这一趟她非去不可。但你就不一样了,你不是有公司么?好好在家做生意不快活吗,干嘛要跑到这旮旯玩命?”
梁仁余表情玩味:“可能我就爱找刺激呢。”
越初踢开挡路的藤条,说:“这我倒不怀疑啊,你这人吧看着文雅但内心应该挺狂野的,不过一码归一码,想找刺激能干的事多了去了,实在不行就去跳伞,一天跳他个十几二十次的,够刺激了吧?”
梁仁余笑笑,好像真的在思考跳伞这件事的可行性,点点头道:“行,以后有机会试试。”
“靓仔,你这就敷衍了啊。”
梁仁余无奈地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没办法啊,我身不由己,早答应人家了。”
越初没听懂,“谁啊?你答应啥了?”
“鱼苗妈妈。”
“季晚瓶?”
梁仁余瞥他一眼,“知道得挺多嘛。”
“嗐。”越初双手抱在脑后,“没想瞒着你,我们确实调查过你们的情况,所以我才好奇么。……听你的意思,季女士昏迷前单独给你布置任务了?”
“‘任务’听着多见外,顺手的事罢了。以前我受她照顾,现在帮她照顾照顾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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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悬玉打了个喷嚏。
越漳偏头看向她,“冷么?”
桂悬玉摆摆手,“没有,鼻子痒。”她伸手揉了揉,笃定道:“肯定有人在背后讲我坏话。”
说罢,心有所感地回头,视线扫向队伍末尾的狐朋狗友,看见梁仁余朝她邪魅一笑。
该死的梁二八,一笑准没好事儿,指不定又在那编排她什么。桂悬玉眯了眯眼,一时忘了看脚下,差点儿被石头绊到,越漳扶了她一下。
她的手按在越漳胳膊上,触碰之际看见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松开后便恢复如常,心觉不对,一把抓过越漳的胳膊把袖子撸起来,看见上面依旧缠着纱布。
“你的伤还没好?”
越漳轻轻挣开她的手,说:“好了,纱布忘了拆。”
这种话骗骗小孩就罢了。
桂悬玉盯着他紧绷的下颚,迅速出手,双指如钩,扣向越漳脖颈。越漳下意识抬臂格挡,动作相撞的瞬间,眉头皱得更深了。
桂悬玉收手,沉默地看着他。
她刚刚并未贯力,只起了个架势,即便如此,越漳依旧反应明显。他的伤到底有没有在好转?
桂悬玉不说话,就这么认真地注视着越漳的眼睛,半晌,越漳率先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说:“其实不碍事,已经止血了。”
“止血和痊愈是两回事,还觉得痛就不算好。……你为什么不说?”
越漳手心微热,撇过脸继续往前走,轻描淡写道:“不影响行动。”
桂悬玉一听,以为他会错意了,解释道:“我不是在责怪你,伤口修复需要时间,你之前……”
你之前不应该替我挡那一刀。
未尽的话语弥散在横冲直撞的风啸中,桂悬玉眸色微敛,五味杂陈。不知怎么的,她突然想起两人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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