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得人根本站不住脚。
乌云拂拭垭口,枯叶和松脱的木皮碎屑飘泛在狂风中,暗器一般尖利。众人沿山沟而下,被推着冲刺,迅速没入黑绿色的波涛,脚下从半露天的坡路变成完全由藤枝和野草包裹的隧洞。
越往下冲光线越暗,原本像抹布一样挂在垭口边缘的乌云不久便完全盖住了山谷,如一张鼓胀的桌布蒙在空中,猎猎作响。
桂悬玉想喊住魏逢雨核对路线,但根本开不了口。虎啸似的寒风中,冷空气无孔不入,一张嘴就会钻进胸腔,刮得喉咙又痛又痒,发出铁锈的味道。众人无法交流,为了不走散,必须一个跟着一个,盯住自己前面的人。
紧接着,雨水兜头浇了下来。
一下雨,路更难走了。不但要全神贯注地留意脚下,还得避开时不时从背后滑落的滚木。
山谷里的雨涨得非常快,受地势影响,土壤极易吸水饱和,随之稳定性下降,导致坡上的土石、树木松动。这种情况下,顺着沟谷往下跑是最为致命的,但众人别无选择。
因为现在想停也停不下来了。
下坡的速度本来就快,再加上惯性作用,踩着泥流如同踩在冲浪板上,几个人几乎是滑行着从陡坡上滑下来。
途中经过一棵斜插在坡上的树,魏逢雨带头减速,半撞半抱在树干上,借机缓冲,然后矮身钻到树后,继续向下。这一招简单粗暴但行之有效,王荷照葫芦画瓢,被树干拦了一下之后,终于喘上了口气。
其他人见状,纷纷把这棵树用作“减速带”,路过时能扒住哪里就扒哪里,就算手被划伤也没空在乎。
然而这棵树并不稳固。树根周围的土早就被泡软了,大半的根掀露在空气中,时刻都会倾倒。又接连被几个人猛撞,愈发摇晃,雨水一灌,残连的根须彻底拔了出来,整个摔在地上,“喀啦啦”地压断周边的灌木,然后顺着山坡滚了下来。
“快跑!”
押在队伍末尾的越初率先听见响动,回头一看脖子上的肌肉瞬间绷紧,立马高喊示警。前头几人刚把速度降下来,还没等歇会儿又被喊得一激灵,毫不犹豫地再次冲了起来,呼出的气和雨丝纠缠在一起,连路都快看不清。
这时,一个盘状的黑色地洞出现在桂悬玉的视野中,像一个敞开的口袋,半遮半掩于下方的树林。在她往下跑的过程中,和地洞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洞口看上去越来越大,目测能装下十辆车。
桂悬玉立刻想起在垭口上看到的大坑,那个坑也在这个方位,看来这里就是迷宫的入口。
她心头稍松,可隐隐又觉得哪不太对,好像在黑漆漆的洞口表面看到一丝奇异的反光。
风雨中,反光时有时无,难以辨认,当她靠得足够近时才终于看清——洞口有一张巨大的“蛛网”。“蛛网”由无数条近乎透明的细丝盘结而成,密密麻麻地封住了底下的空间。
桂悬玉脑中顿时警铃大作,狠压脚背想“刹车”,但是来不及了,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石洞边缘,魏逢雨和王荷带着人帛刚跳下去,而后面的三个人正向她冲来。
“愣着干啥,跳啊!”
越初喊道,那棵树马上就要撵到他脚后跟了,再不跳就得被擀成饼了。话音未落,人先撞到了梁仁余,梁仁余又撞到了越漳,越漳被推向桂悬玉,四人连成一条抛物线,齐齐坠向未知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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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有东西掉在地上。
桂悬玉偏了偏头,睁开眼睛,懵了几秒后,想起昏迷前和其他人一块从洞口掉下来,相继滚落地上,然后……
然后发生什么了?她怎么昏过去了?
桂悬玉抹了把脸,坐起来环顾四周。
地面冰冷潮湿,到处都是水,唯一的光源来自于头顶,也就是她掉下来的那个洞口。光线尚可,天没有之前那么阴沉,听声音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地上的积水应该是之前落进来的雨水。
桂悬玉揉了揉手腕和膝盖,全身上下的每个关节都在隐隐作痛,她检查了一下,没看到什么伤口,轻舒了口气,混沌的思绪在清脆的滴水声中逐渐平静下来。
突然,她猛地抬起头,视线再次扫过身侧,后背一僵。
洞顶渗下的水珠恰好落在下巴上,凉凉的,如同冷汗,顺着脖颈滑至锁骨。
其他人呢?
其他人都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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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洞里空荡寂静,桂悬玉的脑子却像一盒被点燃的火柴,顿时热了起来。
她在整个石洞里转了一圈,上上下下都看了一遍,没找到任何人,最后回到一开始醒来的位置,也就是洞口正下方。
天花板上垂着许多弯曲的管型石笋,像松弛的肉瘤挂在头顶的岩壁中,不时向下滴水,多半是地表雨水下渗之后漫入了岩层空隙才会这样。
她伸手接了一会儿,根据水滴下落的频率推断,雨已经停了很久了,而他们掉下来的时候雨势正猛,说明她昏了有一会儿了,至少有半小时。
难道其他人醒得早,懒得等她,所以都离开了?
桂悬玉想了想,觉得不可能。就算别人都走了,梁仁余也不可能走,除非在她昏迷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严重变故,或者有很紧急的事情需要所有人出动,不然不可能一个人都不剩,只有她自己在这。
桂悬玉摸了摸冲锋衣口袋,确认针锥还在,又仔细看了看地面,没发现任何打斗的痕迹,盘腿坐了下来。
会不会都去探路了?大家醒得比她早,又不确定她什么时候能醒,为了节省时间,所以先出去熟悉环境了?
这种情况有一定的可能性,但是也存在一个很致命的问题——他们从哪出去的?
整个石洞都是封闭的,岩层浑然一体,没有一丝缝隙,除了上方的洞口,并无其他出路,总不可能所有人都背着她学了穿墙术,不留痕迹地穿墙消失了吧?
桂悬玉咬了咬牙。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可能了。
她抽出针锥,用力在掌心划了一下,血液从伤口中快速涌出,不一会儿就染红了手掌,剧烈的疼痛顺着神经侵入大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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