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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 94 章

小说:

[HP]西西莉亚

作者:

被初夏的潮风所邀请

分类:

穿越架空

三月真正开始以后,霍格沃茨用了大约两个星期,重新想起四位勇士首先还是学生。

这件事并没有任何庄严的宣布。没有人站在礼堂中央提醒大家,曾经从风暴钟塔带回火种、又在地下殿堂里辨认出归途的人,仍然需要在星期一早晨交出十二英寸关于消失咒的论文;也没有赛事委员会承认,一名勇士即使能够在石桥断裂时改变整条道路的方向,也不能因此获得免写魔法史作业的资格。变化只是从某一个普通的早晨开始:报纸上的巨大标题被折起来垫在漏水的花盆下面,走廊里关于“为什么是她”的第七种推测终于输给了格兰芬多塔楼一只突然学会说法语的茶壶,教授们收回对比赛造成的短暂体谅,开始照常认为每一个没有完成作业的学生都辜负了整个魔法教育体系。

麦格教授尤其擅长恢复正常。她在三月第一个星期二发还变形术论文时,把哈利那一份放到他面前,羊皮纸右上角的分数不算糟糕,旁边却另附了一张更长的修改意见。哈利浏览到第二段,发现麦格教授认为他对物体部分变形的理解仍然“过度依赖危急时刻产生的直觉”;读到第四段,又发现她以风暴钟塔为例,指出他确实能够在整座桥开始坠落时迅速判断应该改变哪一块石板,却仍然不能在没有雷电、观众和死亡可能的教室里把一只茶壶的壶嘴变得左右对称。

“这不公平。”罗恩低声说,“石桥不会因为壶嘴有点歪就漏茶。”

“石桥也不会在期末考试里出现。”赫敏说。

“那更不公平。”

麦格教授从讲台上抬起眼睛。罗恩立即开始检查自己的茶壶,像刚才关于教育制度的意见来自壶里。哈利把修改说明翻到背面,那里已经列出了他接下来四周需要额外完成的练习:连续变形、受干扰状态下的复原、对活物施加局部变形,以及在魔力不足时维持两种不同结构。列表规整得近乎冷酷,末尾却写着一句,第三项不会因为勇士尚未学到某一章内容便主动降低难度,因此教授有责任尽可能提前补足缺口。

哈利看了很久,最终把那张纸夹进课本。他已经知道霍格沃茨的关心很少只表现为糖果、安慰或允许多睡一会儿;有时它也会以十六项额外练习的形态出现,并且要求下周二以前完成前三项。

魔药学给予他的关心更加缺乏伪装。斯内普没有替勇士准备单独训练计划,只在第一次春季课程开始前告诉哈利,第三项不会因他无法区别两种颜色相近的干燥根茎而宽恕他的无知,真正危险的药剂也不会在瓶身上标注“波特,请勿饮用”。随后,他让全班配制一种用于抵抗短时意识混乱的澄明剂。药剂要求在第十三分钟加入切成七等份的白鲜根,哈利切出的七份看上去分别来自七种不同植物;德拉科从隔壁桌看了一眼,认为至少其中三份有资格被单独分类。

“如果比赛要求精确切割,”他轻声说,“你可以考虑用牙。”

“如果比赛要求一直说话,”哈利回答,“你已经赢了。”

他们在这件事上仍然保持着令人安心的稳定。三强争霸赛改变了许多东西,却没有使哈利和德拉科突然变成两位能够在同一张操作台旁互相鼓励的少年。哈利在防御术练习中向德拉科借过笔记,德拉科在他真正归还以前连续三天询问笔记是否仍然完整;德拉科承认哈利对临场咒语的判断比课本快,哈利则指出这大概是因为课本不会在说完咒语以前被人打断。他们可以在危险面前配合,也已经不再把每一次分歧理解为品格缺陷,但这并不妨碍他们继续准确知道一句话应当从哪里落下,才能使对方在不违反课堂纪律的前提下尽可能不愉快。

澄明剂最终呈现出一种勉强透明的灰色。斯内普经过哈利的坩埚时停了一秒,说如果意识混乱来自看见这锅东西,它或许确实能够消除问题,因为饮用者很快便不会再有意识。赫敏认为这项评价不构成可执行的修改意见;哈利却已经熟练地从讽刺里提取信息,重新检查火候,把坩埚向左移了半寸。

防御术训练则由穆迪负责。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恢复授课以后,没有试图证明自己比曾经假扮他的那个人更像穆迪,也不接受学生以“上一位穆迪教授教过”为开头的任何句子。他把四年级学生带到一间没有桌椅的教室,在墙壁、地面和天花板上同时放出移动靶,要求他们在看不见全部环境的情况下完成防御与反击。哈利在这类课上进步最快。他不喜欢事先不知道下一道咒语来自哪里,却很早就学会了在不知道时行动;穆迪看着他侧身避开一道从地板弹起的束缚咒,只说了一句“别把每次活下来都当成方法正确”,随后又从背后增加了两个靶。

到三月中旬,哈利的书包明显变重。他需要带着正常课程的课本、麦格教授列出的变形术补充材料、斯内普绝不会承认专门留给他的三份解毒剂配方、穆迪要求记录的防御失误,以及赫敏坚持塞进来的《常见赛事环境中不常见的七十二种危险》。罗恩曾替他拿过一次,走出十步以后便问,第三项是不是打算通过让勇士背着全部参考书跑完全程来判断体力。赫敏说知识不会成为负担;罗恩把书包放回哈利手里,认为这句话在物理层面缺乏证据。

其他三位勇士也没有因比赛停止课程。布斯巴顿的马车在每天上午九点打开侧门,芙蓉和同校学生照常完成马克西姆夫人安排的高年级魔咒、炼金术与礼仪课程;她有一次在午餐时带着半边袖口被烧焦的长袍走进礼堂,面对所有人的注视,只说布斯巴顿的炼金术不会因为霍格沃茨喜欢把危险安排在课外便降低标准。克鲁姆仍然在德姆斯特朗暂时负责带队的教授监督下学习,每周还要交一篇船上航行魔法的论文。他在魁地奇球场训练以后常常带着书去图书馆,赫敏发现他阅读速度不快,却会把每一段真正看完;这项事实很快使她不再替他寻找更短的参考书,而是开始给他找写得更准确的。

塞德里克的时间最为拥挤。六年级课程已经进入为终极巫师等级考试做准备的阶段,他不能像哈利那样把尚未学过的内容简单归入以后。高级变形术、魔咒理论、草药培育记录和魔药论文各自认为自己应当占据一个完整晚上,第三项训练则认为夜晚本来就不该用于睡眠。赫奇帕奇的同学替他整理过一张时间表,精确到每两项任务之间有十五分钟可以吃东西;塞德里克使用了三天,发现那十五分钟最后总会被某位教授、某名赛事官员或一个突然需要回答的问题带走,便在“吃东西”旁边补上了“如果仍然可能”。

西西莉亚看见那张时间表以后,把“如果仍然可能”划掉了。

“它会使一项必要事项看上去可以取消。”她说。

“实际上经常取消。”

“所以你需要修改前面的时间,而不是修改它的必要性。”

塞德里克把课程与训练计划向两边挪,最后从睡眠里取出半小时。西西莉亚又把那半小时放回去,从赛事委员会要求的三次重复基础体能测试中删掉一次,理由是他上周的三份数据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二,没有必要为了证明第四次仍然相同而损失休息。塞德里克看着那条被她直接划去的规定,问赛事委员会是否同意。西西莉亚说他们可以先不同意,然后接收一份关于重复测试为何降低勇士状态的书面说明。

“你已经写了吗?”

“还没有。”

“需要多久?”

“二十分钟。”

塞德里克收起时间表。“那我听你的。”

这种交谈在第二项以前也曾发生。塞德里克会询问她对风暴结构、魔力保存或路线选择的看法,西西莉亚给出答案,他们再确认答案适用于什么条件。不同的是,三月以后,确认开始明显减少。不是塞德里克变得不再谨慎,也不是西西莉亚忽然认为所有未说明的细节都无关紧要,而是有些答案已经在过去几个月里重复出现过足够多次:他不会把她的帮助视为必须得到的东西,不会因为她没有立即回应便继续追问,也不会把一次同行理解成下一次同行的保证;她若认为一项计划不合理会直接指出,若不想去某个地方也会说,并不需要他预先准备十二种不冒犯她的退出方式。那些答案没有被正式写进任何协议,却逐渐像城堡楼梯的方向一样,成为他们行动时可以暂时相信的事。

西西莉亚因此开始更频繁地出现在旧魔药教室。她本来就需要那里继续进行本相药剂的后续研究,塞德里克则在图书馆闭馆以后带着论文过来。教室位于地牢较深的一条侧廊,早已不再用于正式授课,石墙里仍保存着数十年药材蒸煮留下的气味。靠窗的两张操作台属于西西莉亚:左侧用于稳定显影反应,右侧摆放拆分后的对照样本;最远处那张桌子渐渐属于塞德里克,上面通常只有书、羊皮纸、一盏灯和一只被严格要求不得接近坩埚的食物盒。

他们并不一直说话。西西莉亚调整药剂时,塞德里克写自己的论文;坩埚里的蒸汽由浅灰变成银白,他翻过一页书;她用玻璃棒挑起一缕显影反应,判断轮廓为何在第三秒出现断裂,他在另一端计算月长石粉末进入镇静药剂后的持续时间。有时沉默会维持近一个小时,只有羽毛笔擦过羊皮纸、火焰轻微收缩,以及玻璃器皿相碰时发出的清响。那种安静并不要求任何人负责填满,也不意味着其中隐藏着一个必须被说出来的问题。

塞德里克第一次把论文推到她面前,是因为他在论证月长石粉末与嚏根草汁的先后顺序。西西莉亚读到第三行,指出他的结论正确,理由却不完整:嚏根草不是单纯提高月长石的效力,它改变的是饮用者对外界刺激的响应速度,若将两者效果写成同一种镇静,后面的剂量计算就会出现错误。塞德里克把那一段划掉重写,没有因为她比六年级课本解释得更清楚而表现出惊讶,也没有要求她从头检查整篇。

“下一段还有问题吗?”他只问。

“有。”

“很多?”

“目前两个。”

“那比我预计得少。”

西西莉亚抬眼看他。“我还没有读完。”

塞德里克接受了这项风险。

德拉科和哈利第一次同时看见这种相处方式,是在一个下雨的星期三晚上。那天他们原本是为了本相药剂而来。西西莉亚的研究已经从“能否显影”转向“显影结果能否稳定区分本相与短期魔法污染”,这一步需要大量对照记录。哈利认为应当增加受到不同防御咒影响后的样本,观察本相轮廓是否会把外来咒语误认为饮用者的一部分;德拉科则认为,在没有建立更完整的基础样本以前引入额外变量,只会得到一锅结构复杂、结论无用,并且很可能咬人的东西。

“药剂不会因为变量多就咬人。”哈利说。

“你去年那份会。”

“那是因为你把搅拌棒伸进去。”

“我伸进去,是为了阻止它爬出来。”

他们一路从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外争到旧教室门口。哈利主张真正的防御魔法本来就不会在理想条件下发生,德拉科则指出,波特对实验最大的贡献一直是证明错误条件能有多少种。两个人都已经准备好让西西莉亚判断哪一种方案先进行,推开门后,却同时看见塞德里克坐在最里面那张桌边。

他脱下了外袍,衬衫袖口整齐挽到手肘,左边放着六年级魔药课本,右边是一只深色木盒。西西莉亚正在读取一支细玻璃管里的沉淀高度,塞德里克没有打断,只把自己刚写完的论文向她那一侧推了几英寸。她记录完数字,拿起论文读了两段,用羽毛笔在其中一个词下面画线。

“这里不是‘抑制’。”她说,“是延缓。反应没有停止。”

“所以最终剂量仍然累积。”

“是。”

塞德里克把“抑制”改成“延缓”,又从木盒里取出一块很小的浅金色酥饼,放到西西莉亚手边没有药剂的瓷碟上。西西莉亚没有问那是什么,也没有确认是不是给她的。她在完成下一组记录以后自然地拿起来咬了一口,随后继续观察坩埚。酥饼边缘很薄,表面没有糖霜,只混着少量切碎的糖渍柠檬皮和一点盐。她吃完以后把碟子向离火焰更远的地方挪了挪,塞德里克便又放上一块。

哈利站在门口,忘记了自己刚才准备说什么。

德拉科也没有出声。他的目光先落在木盒上,又落到那只瓷碟,再落到塞德里克已经改完的论文。两个人彼此看了一眼。那一眼并不友好,却包含一种比友好更迅速的理解:他们此前用了整整一条走廊争论应当怎样帮助西西莉亚,而塞德里克已经在这里拥有一张固定的桌子、一篇可以被她随手纠正的论文,以及一盒她无需询问便知道会属于自己的酥饼。

哈利首先走进去,把书重重放到左侧空桌上。

“我们来做防御咒干扰样本。”他说。

“基础样本还没完成。”德拉科紧跟着把自己的记录册放到另一边,语气与刚才在走廊里完全相反,“所以先把基础样本做完,然后立刻进行防御干扰。”

西西莉亚看向他们。“你们刚才不是这样决定的。”

“我们重新评估了优先级。”德拉科说。

“在门口?”

“那里视野比较完整。”

哈利已经开始整理空试管。“他说得对。”

这大概是三月里最值得记录的一次魔法现象。德拉科和哈利没有经过争论、决斗或某种迫使双方合作的生命危险,便在一个普通星期三的夜晚达成了一致。促成一致的既不是学院荣誉,也不是伏地魔仍然在外的威胁,而是一块切碎了糖渍柠檬皮的酥饼。

塞德里克抬起头,分别向两人问好。他显然看见了那一眼,也大致理解他们忽然团结的原因,却没有表现出胜利者应有的谨慎或歉意。他只是把木盒向中间推了一点。

“还有。”他说。

德拉科看着盒子。“不必。”

哈利同时伸手拿了一块。

统一战线在食物分配上出现了第一次细小分歧,但总体仍然成立。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德拉科负责基础样本编号,哈利准备在第二批药剂上施加低强度障碍咒,二人以一种近乎刻意的效率占据了西西莉亚两侧最方便说话的位置。塞德里克仍然坐在最远处写论文,偶尔翻书,并不试图加入。西西莉亚从德拉科手里接过标签,又让哈利把第二道咒语强度降低四分之一;等药剂进入等待阶段,她走到塞德里克桌边,看了一眼他新写的那段结论。

德拉科手中的标签贴歪了一点。

哈利的障碍咒击中了空烧杯,烧杯沿桌面滑出半英寸。

两个人再次彼此看了一眼。这一次含义更明确:仅仅把位置占满没有意义,西西莉亚会自己走过去。

“他的论文确实有问题。”西西莉亚回到操作台时解释。

“我们没有问。”德拉科说。

“但你们一直在看。”

哈利认为继续否认只会使观察行为显得更加明显,于是问:“他为什么在这里写?”

“图书馆关闭了。”

“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呢?”

“今晚有人过生日。”塞德里克从远处回答,“他们正在让一只奶油蛋糕唱校歌。”

“唱得不好?”哈利问。

“唱得很完整。”

这项理由充分得无法继续追问。哈利低头调整试管,德拉科则把贴歪的标签揭下来重新贴好。他们没有正式宣布一致对外,也没有商量应当采取什么措施。可从那天以后,只要塞德里克出现在旧魔药教室,哈利和德拉科便会暂时停止争论谁的研究方案更适合西西莉亚,先以惊人默契确认还有没有空桌、实验需不需要额外助手,以及那只食物盒里今天装了什么。

西西莉亚用了四次才确认这一规律。

“你们最近意见相同得更多。”她说。

“我们成长了。”哈利回答。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在某些问题上。”

“哪些问题?”

“目前还在确定范围。”

西西莉亚把这项变化记进了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却没有写入实验记录。她不知道的是,他们所谓的成长主要包括:一致认为塞德里克不应当拥有离坩埚最近的座位;一致认为六年级论文没有必要每晚都在旧教室完成;一致认为食物是较为隐蔽却十分有效的策略;以及一致不愿承认自己已经开始研究那盒食物为什么总能被西西莉亚吃完。

答案并不复杂。西西莉亚确实没有特别明确的饮食偏好。她不会因为晚餐是烤牛肉还是炖鱼而改变心情,也很少在甜点之间犹豫。食物对她而言首先是一项维持身体体征的必要条件,其次才涉及味道。然而塞德里克在夏季旅行、圣诞舞会和近几个月的共同用餐里逐渐注意到,她会把糖霜过厚的蛋糕留下一半,却吃掉薄脆的边缘;会从混合果酱里先尝带酸味的那一种;不主动拿巧克力软糖,却会在看书时慢慢吃完糖渍橙皮;比起装饰复杂的奶油点心,她更容易接受刚烤好的面包、带一点盐的酥饼,以及没有把水果甜味完全盖住的馅饼。

这些选择细小得不像偏好,更像她自己也没有留意的动作。塞德里克没有询问她最喜欢什么,因为他知道那会得到“都可以”或者一份按照营养、便携程度与保存时间排列的食物清单。他只开始在空闲时间学习做一些东西。

空闲时间大多在夜里。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离厨房很近,这项地理优势过去主要使学院学生能够在错过晚餐以后得到热汤,如今则让塞德里克在十一点半仍有机会面对一盘烤得过深的柠檬酥饼。家养小精灵最初对一名学生亲自使用烤箱感到不安,三只小精灵围在旁边不断询问是不是霍格沃茨提供的食物不够好;塞德里克解释了很久,最后不得不说这是一项关于温度与配比的个人练习。小精灵们接受了“练习”,却不接受浪费,于是赫奇帕奇男生寝室在三月里连续收到许多形状不够整齐、味道略甜或边缘稍焦的试作品。

厄尼·麦克米兰吃到第四批时,认真询问第三项是否包含烘焙考验。塞德里克说没有。厄尼又问这是否属于某种不方便公开的勇士训练。塞德里克说也不是。厄尼看着他把唯一一盘甜度降低、边缘完整的酥饼装进木盒,认为问题其实已经得到回答,只是答案没有必要由他复述。

第一次成功的是柠檬皮酥饼,第二次是加入很少蜂蜜的燕麦薄片,第三次是外皮烤得很脆、里面只有苹果和肉桂的细长馅饼。西西莉亚每次都会吃,却不总是评价。塞德里克也不追问。她若把剩下的一块留到实验结束,说明它适合冷掉以后食用;若先吃掉边缘,留下中央,说明馅料可以再少;若在第二次伸手以前喝水,甜度便需要降低。到第四周,他已经不再需要把失败的版本全部送回寝室。

德拉科发现这件事以后,在第二天寄出一封信,要求马尔福庄园厨房提供一份适合夜间研究、不过甜、便于携带且不会在魔药教室留下碎屑的点心清单。纳西莎亲自回了六页,其中包括十二种选择、相应餐具、季节搭配和一项委婉询问:为什么她从德拉科过去四年的来信里从未得知西西莉亚对甜品的喜好。

德拉科无法回答。他过去知道西西莉亚会吃什么,却没有认真区分她只是接受与真正更愿意选择什么。这项认识使他比看见塞德里克的木盒更加不快,因为它无法归咎于赫奇帕奇擅长食物,也不能通过立刻购买更昂贵的点心完全解决。

哈利采取了不同方法。他没有写信,而是在早餐时直接观察。第一天,他看见西西莉亚拿了烤面包、鸡蛋和半个葡萄柚;第二天,她拿了烤面包、鸡蛋和苹果;第三天,他盯得过于明显,西西莉亚把自己的盘子向旁边挪了一点,问他是不是食物不够。

“够。”哈利说。

“那你为什么看我的早餐?”

“我在研究。”

“研究什么?”

德拉科从对面及时打断:“他在研究如何使正常用餐变得可疑。”

哈利不能解释真正原因,因为那会使统一战线显得像一项由两个人共同承认失败而产生的计划。他最后说自己在判断葡萄柚是否值得尝试。西西莉亚把另外半个递给他。哈利没有料到研究会要求亲自参与,只能吃完,并在之后一个小时里一直觉得牙齿发酸。

塞德里克并不知道这场安静的食物竞争已经开始。他仍旧每隔几晚带一只小木盒来,有时成功,有时显然只是接近成功。有一批杏仁薄饼硬得能够承担部分防御功能,西西莉亚尝过以后说它便于保存。塞德里克听懂了这是一项十分克制的评价,第二次调整了烘烤时间。哈利拿剩下的一块敲了敲桌角,德拉科认为它至少不会留下碎屑,因为碎屑也无法从主体上脱离。

下一批便好了许多。

真正最先看出变化的却不是德拉科,也不是哈利。

邓布利多在西西莉亚十一岁时便已经发现,她对未知有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那并不是恐惧。她很少真正害怕某件事,只是习惯在行动以前确认结果、代价、范围,以及一切可能因一句话而发生偏移的后续。去对角巷需要知道会经过哪些店,暑假旅行需要确认每个人都能从计划里得到什么,一次并不重要的下午茶也最好提前说明谁会来、持续多久、是否包含一项她尚未被告知的谈话。她不是不能接受意外,只是过去的世界从未给过她足够多的理由,相信一件没有被确认到底的事仍然可以安全。

邓布利多对此一向很有耐心。他会回答她的问题,必要时把计划写在纸上,也会在答案确实不存在时诚实告诉她,他们只能走到那里再决定。他看着她从必须先知道每一步,慢慢变成可以接受地图边缘的一小块空白;从认为等待只是失去行动,变成愿意在禁林里坐二十分钟,等一匹也许不会出现的独角兽。作为一个理智、开明,并且过去许多年始终主张年轻人有权拥有自己判断的监护人,他应当为这项成长感到纯粹的欣慰。

这份欣慰第一次受到考验,是在三月下旬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西西莉亚照常到校长室喝茶。窗外的雨刚停,凤凰栖木旁晾着福克斯不久前掉下的一根尾羽,桌上放着柠檬糖、两杯茶和一只装有坚果蛋糕的银盘。邓布利多原本准备询问本相药剂的进展,又记得她最近连续几个夜晚留在地牢,便先问她今晚是否还要继续实验。

“是。”西西莉亚说,“塞德里克写完草药学记录以后会来。”

她没有补充“如果他没有改变安排”,也没有说“我们暂时约定如此”。她只是陈述一件尚未发生的事,语气与说明太阳将在傍晚落下相同。邓布利多拿起茶壶,给她杯中添了一点热水,动作没有停顿。

“你们约好了时间?”他问。

“没有。”

“那么你怎么知道?”

“他星期六写草药学记录,完成以后通常会来。”

“通常。”邓布利多重复了一遍。

“是。”

西西莉亚没有继续解释。她似乎也没有意识到,这项回答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若在半年前,她会把“通常”理解成仍需确认的概率;如今,她却允许它暂时成为答案。塞德里克也许会被斯普劳特教授留下,也许会因训练耽搁,甚至可能单纯改变主意。那些可能性并没有消失,却不再要求她提前逐一排除。她相信若情况改变,他会告诉她;若没有告诉,他大概会来。世界在那一小块地方不再需要经过完全核对,才肯保持原来的形状。

邓布利多喝了一口茶。

“他每个星期六都去吗?”

“近四周是。”

“待到多晚?”

“取决于论文长度。”

“我原以为旧魔药教室主要用于你的研究。”

“仍然是。他不占用操作台。”

“当然。”邓布利多说,“桌子问题非常重要。”

西西莉亚看了看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是否具有其他含义。邓布利多及时拿了一块坚果蛋糕,使自己看上去只是关心学校空间分配。他知道自己正在进行一场与盖勒特十分相似、只因语气柔和而没有立刻暴露本质的询问。盖勒特会直接要求塞德里克说明出身、能力、未来计划与接近西西莉亚是否包含一项可以被审讯的长期意图;邓布利多则询问教室用途、论文长度和时间安排。两种方式在形式上差异明显,在心情上却恐怕没有他愿意承认的那么大。

福克斯在栖木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鸣叫。

“你不赞成他去旧教室吗?”西西莉亚问。

“我没有这样说。”

“你连续问了四个问题。”

“校长有时会关心学生在夜间如何使用一间废弃教室。”

“哈利和德拉科也经常在那里。”

“是吗?”邓布利多的语气立刻明亮了一点,随后意识到这份明亮出现得过于迅速,“那听起来是一项相当热闹的研究安排。”

“他们最近比以前更容易达成一致。”

“这确实令人欣慰。”

“主要在塞德里克出现的时候。”

邓布利多停顿了一瞬。福克斯把头转向另一侧,像不愿让任何人看见一只凤凰也会对人类复杂而幼稚的关系感到兴趣。

西西莉亚继续说明了防御干扰样本、基础记录与食物盒。她没有认为其中存在值得隐瞒的部分,也没有察觉邓布利多在听见“自己做的”以后,把坚果蛋糕放回盘中的动作稍微慢了一点。塞德里克学习制作食物当然没有任何问题。霍格沃茨鼓励学生获得课外技能,赫奇帕奇离厨房很近,十七岁的年轻人也完全有权决定如何使用空闲时间。邓布利多在理智上逐项赞成,心情却在某个不受理智直接管理的角落里指出,一个同时应付六年级课程与三强争霸赛的人仍然愿意在午夜以前调整酥饼甜度,这件事不能完全被归类为普通烘焙兴趣。

“你喜欢那些点心吗?”他问。

“有些很好吃。”

这比“都可以”更接近一项明确偏好。邓布利多终于发现,塞德里克观察到的也许不仅是她会选择什么,还有她已经开始愿意承认自己更喜欢什么。

窗外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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