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薛金忽然顿住话音，他眼角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云赫。见对方依旧神色淡然，青色衣袍衬得面容愈发沉静，没有半分波澜，他便收了话头。
薛金斟酌片刻，话锋一转：“大公子，不是薛家不想，是我担心这个卫氏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 云赫闻言，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薛金深吸一口气，眉头紧蹙，神色凝重了几分：“大公子，不瞒您说，家父薛长安早年曾与卫家有过一段过节。当年黑水荒原的金矿矿权无主，家父本通过平日里打交道的剑宗执事，联络上剑宗宗主苏玄执，盼着能得他支持，拿下这处矿权。可苏宗主虽口头应下，却并未出手相助。反而是卫氏，让十方雷域的衍神派门主殷循亲自出马，夺得了矿权。”
他说起这件事情，实则是想告诉云赫，黑水镇卫家虽是卫氏旁系，可能请得动衍神派门主殷循亲自出马，证明黑水镇卫家在卫氏之中，地位并不低。
这位云大公子声名赫赫，修为惊人，年纪尚轻便已经到了元婴境界，可九州也不是没有元婴境界的修士，若真是捅了娄子，一个元婴修士还是难以独自支撑这样的局面。
除非他是化神境界。
薛金毕竟从未与他真正相处过，此刻心中其实满是疑虑：云赫能不能靠得住，以及云赫此人智谋决断是否当得起他的名声？
云赫听完薛金的话，依旧漫不经心，他语气平淡无波：“你倒是坦诚。”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似有若无的冷意：“殷循？他肯为黑水卫家出马，不过是卫家支付了足够让他动心的好处。”
薛金闻言，微微一愣——这是他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猜到当年衍神派的殷循为何出面，只是没有什么证据罢了，他父亲薛长安也并不认同他的想法。
“大公子智谋。” 薛金抿了抿唇，正要说什么，却听屋外传来一声闷响。
*
几天前，黑水镇卫府深处。
卫历坐在檀木椅上，指尖狠狠攥着一枚扳指，指节泛白。
他虽然确认了云赫的来历，可与他同行的那名女修，却半点消息也探不出来。
卫氏在黑水镇根深蒂固，也是十方雷域修仙世家卫氏的旁支，便是东极大陆的大小宗门、世家望族，也多有生意往来，人脉关联。
按理说，只要在东极大陆，甚至九州大陆上行走的有点身份的修士，总能探到些踪迹。可那女修，就像凭空出现一般，既无宗门，也查不到什么痕迹。这让卫历百思不得其解——要么，这女修真是名不见经传的散修，不值一提；要么，她便是顶尖宗门或隐世世家的小姐，被严密保护，极少在人前露面。
消息嘛，也不是完全查不到。
只要能拿到那女修的一些毛发或者贴身衣服，再让他父亲卫老太爷出手，便能通过追忆术探查出一些蛛丝马迹。
卫历脑中思索着，卫老虽严厉警告过他，让他莫招惹云赫，可他在黑水镇横行惯了，何时受过这等窝囊气？
要是云赫也就算了，可区区一个炼气期的女修，卫历就算是咬碎牙，也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怎么办呢？
一个计划在他脑中逐渐成型：仙武汇战即将开始，各路宗门弟子、散修，甚至是些隐世势力，都会齐聚仙武岛。
届时岛上龙蛇混杂，各方局势混乱。
此刻悄悄对那女修动手，便能将祸水引向其他与云赫敌对的势力，或是竞争激烈的宗门，谁也不会怀疑到远在黑水镇的卫氏头上。
念及此，卫历眼中闪过一丝阴沉，他对着暗处沉声道：“备齐隐息符，挑选十名死士，随我前往仙武岛。”
暗处的黑影应声退下，卫历端起桌上的冷茶一饮而尽。
*
夜色如墨，仙武岛的浓雾比黑水镇更甚。
卫历他们已换了身夜行衣，隐在宗门寝斋外围的柳树上，他们用传送阵传送过来，但因为探查消息花了些时间，还是比云赫他们晚一步到仙武岛。
此刻十名死士借着浓雾的掩护，分散潜伏在寝斋四周的角落，每人都佩着隐息符，气息被压得极低。
“按计划行事。” 卫历传讯指令，他原本是计划在云赫的寝斋附近先探查那女修踪迹，然后偷些毛发和衣服给卫老太爷送过去，可又担心卫老太爷追问他缘由，不同意他这般行事，思来想去，卫历决定直接对那女修动手。
想来区区一个炼气期的修士，她身边也没有什么护卫，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名门世家的小姐。
可卫历没想到，就在他靠近云赫寝斋的刹那，屋内突然亮起一道淡紫色的灵光，朝卫历所在的柳树疾驰而去。
“不好！” 卫历心头一沉，暗叫不妙，立刻掷出一枚灵力做的炸雷，也叫做灵雷。
灵雷与灵光轰然相撞，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有刺目的灵光瞬间炸开，将周遭的浓雾都驱散了几分。
薛金毫无防备，骤然惊得心头一跳，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滚烫的茶水溅出些许，他慌忙起身，朝窗外看去，却只看见一片漆黑。
屋内的云赫却似早有察觉，并没什么反应，仿佛外面的动静与他毫无干系。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才平淡道：“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
这声音虽然轻，却能穿透弥漫的雾气，清晰地钻入卫历耳中，带着令人喘不过气的威压。
卫历脸色霎时惨白如纸，他被这股威压压的气血翻涌，一时没站稳，径直从柳树上坠下。
潜藏在暗处的死士见状，当即窜出，纷纷朝着寝斋方向扑去。
可那道被灵雷击散的淡紫色灵光，忽地又凝结起来，陡然分化成数道细芒，如流星赶月般疾射而出，分散朝不同方向没入死士脖颈。
不过瞬息之间，那些死士便已尽数倒地，气息全无。
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冰冷的雾气，在院落中弥漫开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与死寂。
卫历脑中一片空白，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一路往上爬。
这时，寝斋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云赫负手而立，一步步朝着他走近。元婴修士的威压犹如山岳般碾落下来，让卫历几乎直不起身。
“哦？”云赫瞥见地上趴着的人，好似意外道：“说曹操曹操到，竟自己送上门来了。”
卫历一听，心中咯噔一下，却依旧硬着头皮道：“云赫，你别得意！虽然你是天机宗传人，可也是云氏的人，如今卫氏和云氏正要缔结姻亲，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云氏的一举一动。我若今日在这里有什么好歹，卫氏绝不会善罢甘休，你云氏也别想全身而退，这门亲事更是休想能成。”
他知道自己绝对逃不走，趁着说话的间隙，悄悄将传讯符攥在手中，想递出消息。
云赫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阻拦：“告诉卫公，带着诚意来。”
他话音刚落，迟迟未曾露面的薛金，终于缓步从寝斋的门后走了出来。
“薛金？！你怎么在这？”卫历抬头一眼瞥见他，瞳孔骤然一缩，脸上满是掩不住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语气更是陡然拔高，还带了些许质问。
薛金也万万没料到外头的人竟是卫历，他声音瞬间扬高，满是错愕：“是你？！”
四周的静谧被打破，鸟儿振翅逃离。
卫历察觉到威压已消散，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他目光在薛金与云赫之间来回急扫，半晌，重重冷哼一声：“薛金，你怎会在此处？难不成是想勾结云赫，暗中密谋些陷害我卫家的勾当？”
薛金一窒，随即眉头紧锁，怒意上涌：“卫历，你休要血口喷人！我何时要陷害卫家？倒是你，深夜带着人偷袭云大公子的寝斋，图谋不轨，是想动云大公子身边的人吧？”
卫历阴翳地冷笑一笑，反驳道：“胡说八道！我卫家向来行事光明磊落……”
云赫听着他们二人唇枪舌剑，不免有些不耐烦，他抬手挥了挥，数十道暗影悄然落地，都是潜伏在周遭的暗卫。
卫历看见这些暗卫出现，心中猛地一惊，这些暗卫是什么时候潜伏在周围的？为何他毫无察觉？难道他潜入寝斋时，这些暗卫便已经在此处了？那他的一举一动，岂不是都在云赫掌握之中？
“带下去。”
“等等！”卫历忽然扬起手，他掌心骤然多出一枚莹白的传讯简符，符身流转着微弱灵光，他脸上竟浮出一抹得意笑容：“云大公子且慢！我手上藏着一条秘闻，想必你也听过些传闻。今日我便用它换一条生路，让我安然离开此地，如何？这消息，保管能让你满意。”
云赫缓缓抬眸，目光落在那枚传讯简符上，淡淡问道：“是何秘闻？”
卫历喉头滚动了一下，压低声音，却难掩语得意和炫耀：“堂堂剑宗传人苏勤，是女儿身！”
“什么？”薛金一愣。
云赫眉梢微挑，神色间似有几分真切的讶异，他轻声问：“消息可准？”
“自然是准确无误！”卫历见他神色有异，脸上的笑愈发得意：“我卫家在剑宗安插了眼线，此事绝无半分虚假。苏勤为了继承剑宗，硬是女扮男装多年，瞒过了九州所有人！”
云赫沉默片刻，眼底的讶异渐渐敛去：“今日放你走，如何能保证消息不外传？”
卫历连忙举起握着传讯简符的手，神色急切：“云大公子放心！我以家父卫公的名义起誓，今日之事，还有苏勤之事，我卫历绝不向外泄露只言片语！若有违背，天打雷劈。”
云赫闻言，对着周遭待命的黑影抬了抬下巴，言简意赅：“让路。”
黑影纷纷退后，融入黑色夜幕之中。
卫历松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劫后余生的笑意，他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云赫，眼底闪过一丝试探和玩味：“说起来，云大公子，那日在黑水镇的女剑修……”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该不会就是女扮男装的苏勤吧？”
这话刚出口，一柄长刀便瞬间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刀锋贴肤生寒，吓得卫历浑身一个激灵，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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