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惊闲死后何样的痛都没有,身上的不适消失得无影无踪,在一团雾气里,她看到了家中院里的石榴树。
雾气散去,石榴花开得正艳。
它们被风卷动着,一忽儿,满地残花。
纪惊闲踏在青石板上,踩到了落地的石榴花,她轻拉起长裙下摆,露出了鞋头。
她脚步移动,就见着了被踩烂的石榴花,恰如生命里的昙花一现,早晚要落败凋零。
纪惊闲触目伤怀,心中升起了郁闷之情,抬头看到了房门,委屈地推开门,走进闺房。
甫进房中,室内的摆放仍如她生前最爱的模样,没有被人破坏,抑或是少了一物。
纪惊闲找了临近窗口的长案睡下,希望能等到父母,被他们给叫醒。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事,她已经不在人世,算作是鬼魂,那他们一家就会相见。
她仍然是有父母的孩子,只做他们的孩子,不问世事。
窗口外栽种的石榴树,是父母在她出生时就种下的,现在根生叶茂、生机勃勃,惹人一见便心生欢喜。
石榴树长得比她还要高大。
在她被赶出家门,留在赵府后的一段时间,才知道家里各院的石榴树都让人砍完了,他们看不惯,要来栽种别的树木。
她为此伤心难过许久,格外惋惜。
纪惊闲沉沉睡去。
狂风吹来,石榴花枝发出摇晃的声儿,吵醒了压案而睡的少女。
纪惊闲迷糊地睁眼,发现窗口的石榴花枝让风吹得轻颤,庭院种有不同品种的石榴花,位于窗牖一处的,就有白色、红色的树花,它们争相斗艳,好不欢快。
花上还沾有清晨的露水,显露出天亮了。
因着风的缘故,石榴花枝被迫半挤进来,像是一眨眼就给它们厚着脸皮长到了窗内,树枝伸至房中一角,赶都赶不走。
她看得痴了,心头涌起暖流,身体都有了温度,久久不能回神。
纪惊闲没有从案面上起来,风势加大,石榴花枝疯摇,有一朵花脱离枝头,飞落到了案上。
她眼珠跟着移动。
那朵花深红似火,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给她看得有了活力,总有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纪惊闲不再是头压着手臂侧看,她坐直了上身,想将这花拾到手中,欲要把玩细看。
也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了数人行走奔来的嘈杂声,来得急且快,一行人就这么推门而入。
纪惊闲没抬头看那些人是何人,就有人急躁喊了她。
“姑娘!”
“我们都要走了,您真要想好了,真别留下了!”
“不如赶快收拾,该拿的都拿走了,想好要去投奔哪个人,总比他们来了,一点儿都不留给您强!”
纪惊闲随话看去,放眼望去,有十几号人,个个是收拾好了包袱,还全是她熟悉的面孔。
她们每一位皆是她家中的婢子,全是伺候她的人。
这一想到她们是哪些人,所说的话也有了熟悉感,纪惊闲蹙眉,暗去想死了还要重看一遍生前的事么?
那样可就遭罪了。
伺候她的婢女们临行前,见她一个人,来劝说她早日离去。
她不想离开自己的家,抵触父母的逝去,也不相信叔伯堂兄他们作为亲人,不顾父亲在世时的脸面,会狠心到抢她家产。
父母的死,是她的伤痛,一想起来就走不出来。
母亲当初患病,病了好些年,逐渐沉疴难起,父亲就带着母亲出门寻遍名医,路途中遭遇百年难遇的大水,树木连根拔起,马车连人带马被冲走,尸骨无存。
纪惊闲双手无意识抓紧,感知到了什么,抬手去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发现真是热乎的,而不是没有温度。
人死了,作为鬼魂是不会有温度的,更不可能有皮肤温热的触感。
她眼睛瞪大了去,手慌乱地再摸,难以相信这是还活着的温度,那这就不是看生前的事了,也不是黄泉路上重演一遍人生。
是重新开始。
全新的、未知的,能选另一条路走下去。
她回到了及笄的年纪。
这一日再过一两个时辰,她就会被赶出家门。
婢女有的扼腕叹息,有的朝她张望一两眼,主家的两人一走,只留下个小娘子,她们都要各奔东西,劝她收拾金银细软。
“姑娘,我们就是想着您一点好,才来相劝的,要是别的人,我们就不管了,郎君和娘子在世,不见得他们有好好来往,您还是要防范些。”
“没人会觉得银子多到花不完,您自个身上留着,别等他们真来拿完了,您没有活路。”
“就说几句不中听的,姑娘千万别往心里去,郎君娘子不在了,事情发生得突然,谁都没想到会如此,您切勿当真那些人能顾全大局。”
“狼叼着肉,狼多肉也少,他们要一个个都来分,您也拦不了,还一点好都拿不到,要是人都是好的没有坏人,我们岂敢来乱言。”
“您可以先走,待日后看看他们是不是还有点亲情,要还有您还能再回来。”
婢女未走,都在向她道话。
她重来了一世,没有再见到父母,这是最难过的一点。
哪怕是一面都好。
纪惊闲更想回到幼时,又或是阻拦父母出门,他们一家还能在一起更久,说更多的话。
母亲久病还难以医治,父亲痴情于母亲,她病得越来越重,他跟着难受,人的心气都没有了。
母亲逃不过病逝,父亲太过思念,他也会思念成疾,活不了多少日子的。
就算父母不亡于水患,母亲一走父亲也会走,两人前后逝世,她还是会失去他们。
这深宅大院,她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了,终将被夺去。
罢了,没有父母在,他们想抢了去,她一个人难以改变,不如离开去找个地方,一个人生活。
纪惊闲打起精神,虽然不知道为何能重来一世,她却不能坐以待毙,真的等他们来了,再被赶出家门。
要听婢女的话,打破僵局,把要带上的珠宝首饰收整好,为日后做打算。
她是不期望能活着,上天给了她这次重来一次的机会,不把握住也不会放弃。
父母要知道了,也不会希望她过得凄惨,还一心想解脱。
自己只有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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