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惊闲被赵审砚说断了念想,自那日过去,再没有提起要和离或者是一纸休书的言语。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他们还是夫妻。
赵审砚当她没说过这些话,在她面前从未提起,只会与她说多了话,垂眸瞧她显怀的肚子,转头便来拥她入睡。
纪惊闲怏怏欲睡,对于赵审砚的行为,没有过多不适。只有在抱得不好睡不下去的情况,才会出声提醒他。
他明里暗里勒令她再去见赵存辽,不是这院子的奴仆,更不准擅自过来。
违者打一顿,再撵出府。
这打一顿,要是给打成重伤,还是腿和手不能动了,出了府就是一条死路,没有能力养活自己,还失去了劳动力,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这通常是主家的操作,不把人害死脏了自己的手,但能把人逼死,逼到绝路里自寻死路,完全找不出错来。
没有奴仆想落到这下场,比以往更小心了。
自此,她就没得到赵存辽有无有事、有无有饮酒伤身的消息。
纪惊闲静静立在窗前,看着窗外的事物,幽幽叹气。
能争取的,她都去争取了。
可还是不行,做到这份上了并没有成功,这大概是天意不可违,他们没有缘分,注定不是一路人。
在往后的日子里,她静下心来,平日里都在好好养胎,在房中做些女红。
随着月份大了,行动变得笨重,很多事都不想做,却还为以后出生的孩子,做些所需要的衣裳。
府里并不缺有新生儿的衣裳,房中的婢女见到了还要抢着做,都被她几句话回绝了。
是她想要为自己的孩子做几件衣裳穿上,这事不能让旁人来做。
纪惊闲想过孩子生下来,她该要如何去当一位母亲,怎么去养大孩子。
她仅存的最后一次念想,也就只有盼望孩子长大成人,自己老了有一日闭眼了,能去见双亲。
在为孩子缝制衣裳,每日的精力也不多,常常不能久坐腰会觉得痛,都是睡好了才去干。
一点点地做针线活。
纪惊闲从没想过,如此小心呵护的孩子,竟然没能生出来。
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那日阴雨沉沉,天色没有日光,天空下着小雨,空气里是下了雨的湿意,府邸到处都有落雨的潮湿。
尽管奴仆们再谨慎,还是因为下有了雨,向避雨的廊外走出去,需要去打伞。
他们走动时,那长廊通道的石板上,有了脚步踏上的鞋印子,水印全都深浅不一。
为了保持府里的美观,有奴仆会留下自行擦干,让石板上更快干透。
这日的天色没有好转,更阴沉了,该是晌午的时辰,却宛如置身在夜色。
小雨转为豆子般的大小,屋檐上的青瓦让雨水击打得有了声,既沉闷又悦耳,似一阵阵动人心弦的琴声。
纪惊闲无故地心慌,总感觉有大事发生,胸口像有石块压着很闷,她在屋里待不住,就出了屋子向正厅走去。
路上,都有婢女在看路,为她仔细搭把手。
纪惊闲一到正厅,拿开了婢女的手。
厅里只有赵审砚父子二人面对面交流,温氏不在,不知道是在哪儿没来,还是躲着见到他们父子两人,一见上面就吵架。
她见不到温氏的一点身影。
纪惊闲将注意力集中在赵审砚二人身上,边看边往他们走去。
他们说得投入,可能是她脚步轻了,还是有屏风挡了些视线,也或许是外面正下着大雨,听着雨声隐约能闻见倾盆大雨的来袭,都无一人发觉到她来了。
赵存辽明显是喝了酒的,参了宫里的宴席,从府外回来没多久,目里满是戾气,侧目而视着赵审砚。
喝酒不仅是会误事,还能让人胆大妄为,脑子一热就更容易冲动行事。
纪惊闲听见赵存辽开了口,“这是圣上赐给我的剑。”
她听了他的话,有看到他伸手往身侧而去。
“噌”的一声响,剑快速出了剑鞘。
纪惊闲能感受到剑的冷光闪在脸上,她发不出声音,干瞪眼看着他们。
她心里如鼓在敲,心神发慌,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不会随意拔剑。
赵存辽拔剑的用意,她又怎能不知。
“我哪点比不上你?”赵存辽轻扯嘴角,“你当我父亲害得我好苦。”
“连她也要跟我抢,你还是我父亲吗?”
赵审砚深看赵存辽,只道:“你喝多了,等你酒醒之后再跟我说。”他说了后,转身就走。
赵存辽无动作看了赵审砚一小会儿,目中复杂的神色在淡下去,没几息就要跟上去。
剑也没有入鞘,仍握在手里。
这会打了雷,窗口有白色的光闪来,也照在了她的面上。
纪惊闲脑子还没反应得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上前去拦人,单手抓着他的手臂。
她向他说道:“你不能伤你父亲,这是不能干的事啊。”
赵存辽被恨意冲昏了头脑,忘记了拉着他的人正怀着身孕,用平常的力度挥推开她,“详空,这事你就不应该管。”
等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扭头一看,已经晚了一步。
纪惊闲受力,一个重心不稳,没站好跌摔了去。
婢女都来了,惊声尖叫着,又不敢做些什么,她脑子乱成一团,感觉到有什么在流出来,下意识向身下的裙子摸去。
温热的一片,一拿开手,触目可见的血,手掌上有很多很多的血。
她处理不了,什么想法都没有了,脑里空白着,呆愣愣地。
纪惊闲向赵存辽看去,他面容再无一点血色,满目绝望,万念俱灰。
这不是他想做的事,纯属无意伤害到了她。
她看到赵存辽向自己走来,但不是他来抱起了她。
赵审砚反身回来了,很快抱起了她,婢女往外走去找大夫。
纪惊闲一到赵审砚怀里,听不到他说了什么,心一急,眼眸就重重阖上。
她这一摔极不走运,摔没了孩子,这一胎落了去。
大夫来了面色凝重,见她睁眼,无言要说,只是摇摇头轻声叹气。
这叹息声传到了耳中,在告知一个坏消息,纪惊闲迷茫地流有了眼泪,合去双眼。
纪惊闲昏迷了四五日,月份大了孩子又没有了,胎都落完了,血还是止不住地流,她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
痛得动不了,身体哪儿都疼痛着。
她再睁开眼,就看到了赵审砚。
他见她醒了,来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我们以后还会再有孩子的,这些日子来喝些药。”
“你没有事,会好的。”
纪惊闲身体暖和不了,男人的手都比她脸上的温度高,还能让她有灼人的感觉。
她闷声不响,还是在男人的照顾下喝了小产的药。
纪惊闲总觉得身体很冷,身下还是有流血的迹象,她心里痛到窒息,一点活的动力都没有了,活着的每一息、每一刻、每一日,都很累。
失子流胎,这一事严重打残了身体,她盖多少的厚被褥仍觉得冷,身体的温度在流失,生命在透支。
赵审砚朝中告假,来陪着她。
不知他是如何说的,宫里的太医时不时来给她诊治,而她的身体养不好,日渐消瘦,总是去昏睡。
一睡就是很久,心神疲劳得不想睁眼。
纪惊闲再无心气,她在衰败,身子孱弱,就是过去了个把月不流血了,心病难医,起不来身。
就此病重,身子发冷,缠绵病榻。
她有一日醒来,望不到赵审砚在屋里,就把屋里伺候的婢女叫来,要她们把她给孩子做的衣裳都拿来。
婢女们没动,垂首哭泣,屋里皆是她们的哭声,似乎是怕吵到她,都刻意压低声音。
纪惊闲见她们如此,明了是怕她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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