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九尺叹
大唐贞元七年,青州有壮士曹交,身长九尺四寸,力能扛鼎,然目不识丁,以贩薪为生。常对井自照,叹曰:“吾闻文王十尺,汤九尺,皆成圣王。今吾身量相类,何独食粟而已?”
一日,曹交担薪入城,遇士子车驾,避道稍迟,遭鞭叱:“莽夫挡道!”曹交怒,几挥拳,忽忆老母“忍”字,强按怒火。归途,于茶肆闻说书人讲《孟子》,言“人皆可以为尧舜”,曹交掷薪问:“果有是言?”
说书人曰:“孟子谓曹交问云云…”
曹交大喜:“我亦名曹交!然则我亦可为尧舜乎?”
满座哄笑。有书生讥:“尧舜岂是力夫可及?兄但食粟可矣。”
曹交羞愤,担薪疾走。至家门,见老母倚闾,白发飘萧,忽悲从中来,跪泣:“儿空长九尺,不能养母,岂可为尧舜?”
忽闻柴扉外有人作歌:
“人人皆可为尧舜,
何须身量论尺寻?
徐行后长即是弟,
孝弟之道在寸心。”
曹交惊视,见一白衣人立篱外,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手中拈着一节枯枝。
一、 乌获之任
曹交迎入,白衣人指其薪担:“此重几何?”
“三百斤。”
“可再加否?”
“五百斤可也。”
白衣人颔首,自怀中取一页残简,乃《孟子》曹交章:“子既知孟子言,可知‘举乌获之任,是亦为乌获而已矣’何意?”
曹交茫然。白衣人道:“乌获,古之力士。孟子言,今有人力不能胜一匹雏,是无能;若能举百钧,便是有能。然则能举乌获所举之重,便是乌获了。君力能扛鼎,已是乌获之力。尧舜之道,岂在力乎?”
曹交恍然:“然则尧舜在…”
“在孝弟。”白衣人截道,“徐行后长者谓之弟,疾行先长者谓之不弟。君今日入城,可曾让长者?”
曹交赧然:“有老妪负囊,我…我急行越之。”
“此即不弟。”白衣人温言,“徐行让长,岂人所不能?所不为也。今君力能举鼎,而不肯让老妪,是力大而德小,何谈尧舜?”
曹交汗下,忽忆避车挨鞭事,更惭。白衣人续道:“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君有老母,可曾晨昏定省?可曾温言慰怀?”
曹交泣拜:“先生教我!我愿为尧舜!”
“非我教,是孟子教。”白衣人扶起,“孟子曰:‘子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是尧而已矣。’今君不需服尧服,不需诵尧言,但行尧行——尧之行,孝弟也。自今日始,晨省昏定,让长扶弱,便是行尧行。可愿?”
“愿!”
“然有一试。”白衣人指门外,“今有老丐卧雪,君可愿让出半屋,奉以热粥?”
曹交怔住——屋仅一间,母病畏寒…
“不愿则已。”白衣人转身欲行。
“愿!”曹交咬牙,“我力壮,可宿檐下。”
“善!”白衣人拊掌,“此一念,便是尧舜之芽。”
二、 徐行记
曹交果迎老丐入室,奉粥赠被,自卧柴房。夜半雪深,冻醒,忽闻屋中母咳,急入视。见老丐为母捶背,母笑:“此翁善推拿,吾舒畅矣。”曹交感泣。
白衣人暗观,颔首。
次日,曹交入城贩薪。至城门,遇昨日鞭己之车驾。正欲避,见一老翁蹒跚,车夫叱骂,曹交忽挺身,挡老翁前,对车夫揖道:“尊驾稍待,容老人先过。”车中士子探头,见曹交魁梧,悻悻允之。
老翁谢,曹交忽觉胸中畅快,胜扛鼎。
白衣人现于道旁,笑问:“此乐与得钱孰乐?”
曹交憨笑:“此乐久。”
“是矣。”白衣人道,“此便是徐行后长者之乐。尧舜之乐,不过如此。”
又数日,曹交贩薪归,见童子斗殴,一童泣曰:“彼夺我馍…”曹交本欲行,忽忆“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弟者,悌也,爱幼亦悌。遂上前劝解,赠二童各一馍,曰:“勿争,共享可也。”
童子拜谢。曹交归途,步履轻快。白衣人忽现,问:“今可为尧舜否?”
曹交挠头:“但行小事,岂敢比尧舜?”
“差矣。”白衣人正色,“尧舜所行,无非孝弟爱人。今你事母孝,让长老,恤幼弱,已是尧舜之行。但持之以恒,便是尧舜。”
曹交恍然,又疑:“然我目不识丁…”
“识字与孝弟孰要?”白衣人问,“有博士不孝,识字何为?有力夫孝母,即是圣行。子不见孟子言‘道若大路然,岂难知哉’?孝弟便是大路,人人可循,何需识字?”
曹交再拜:“愿从先生学。”
“我非师,孝弟是师。”白衣人道,“子归而求之,有余师。家中老母是师,乡里长者是师,路上乞儿亦是师。但问孝弟,处处是师。”
言罢,飘然而去。曹交独立雪中,如有所悟。
三、 假馆之悟
曹交孝弟之名渐传。有邹姓乡绅闻之,邀至府中,欲聘为护院。曹交见邹府豪奢,心动,然思老母孤苦,婉拒:“母在,不远游。”
邹君奇之,问:“闻君慕尧舜,然尧舜岂是匹夫可及?”
曹交对曰:“尧舜之道,孝弟而已。交事母孝,让长老,便是行尧舜行。匹夫匹妇,皆可为尧舜。”
邹君赧然——自身富甲一方,然老父独居别院,经年不往。遂改容谢,迎父归正堂,晨昏定省。青州传为美谈。
曹交事母愈谨。母病,亲尝汤药,夜不解带。母卒,哀毁骨立,结庐墓侧,守孝三年。白衣人时来暗观,见曹交虽粗衣陋食,然目有慈光,行动和缓,与昔年莽夫判若两人。
三年孝满,邹君来请,愿荐于州府为吏。曹交辞:“交不识字,不堪吏职。但愿于城门设‘让道棚’,劝人孝弟。”
邹君助成其事。曹交日坐棚中,见车马争先者,则劝:“徐行后长,即是尧舜。”见负重者,则助。初人笑其迂,久而感其诚,城门礼让成风。
一日,有京官过,见城井然,问故。吏以曹交对。京官召见,问:“君不识字,何以教化?”
曹交对:“孝弟不在字,在行。让道是弟,奉亲是孝。人人能行,人人尧舜。”
京官叹服,欲表朝廷。曹交又辞:“交本力夫,偶行孝弟,何功之有?若朝廷重孝弟,则天下皆尧舜,不待表彰。”
京官归奏,帝感其诚,诏州县兴“孝弟科”,不试文章,但察品行。青州曹交,为天下倡。
白衣人闻之,贺曹交:“子今为尧舜矣。”
曹交泣:“此皆先生所教。”
“非我所教,是子自行。”白衣人道,“孟子谓‘人病不求耳’,子肯求孝弟,故得之。今子可答当年之问否——人皆可为尧舜乎?”
“可!”曹交朗声,“徐行后长即是弟,力能举鼎亦为乌获。但行孝弟,人人尧舜;但求则得,何需他寻?”
四、 余师篇
曹交晚年,于城门侧建“孝弟亭”,亭中悬“尧舜镜”,镜旁镌孟子语。每日坐亭中,为路人讲“徐行后长”之理。有童问:“公公,尧舜是何模样?”
曹交指镜:“你对此镜笑,镜中何人?”
“我自己。”
“是矣。你孝父母,友兄弟,便是镜中尧舜。”
又壮汉问:“我贫,无力奉亲,可为尧舜否?”
曹交反问:“无力奉甘旨,可奉笑颜否?无力赠锦衣,可赠暖语否?尧舜之道,在心不在物。”
壮汉悟,归家事母,虽粗茶淡饭,母悦而康。
白衣人时来暗观,见亭中老少咸集,有士子听樵夫讲孝弟,有官人向乞儿学让道,莞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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