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三日塾
大晋景和七年,江陵有“三日塾”,塾师姓郝,名一暴,自诩通晓百艺,授徒规矩奇特:每门学问,只教三日。有徒问:“三日岂能学成?”郝师捻须:“圣人云‘一日暴之’,我教三日,已是三倍功夫!”
是年秋,郝师新开“弈道班”,扬言:“三日可成国手。”招得二徒:一为盐商子金专心,一为猎户子赵致志。二人同入门,同习弈。
第一日,郝师授弈理,金专心凝神静听,赵致志却东张西望。郝师不悦:“致志何故分心?”赵致志挠头:“学生…学生听见窗外雁鸣,想此时若在南山,可射雁矣。”
第二日,授弈谱,金专心默记棋路,赵致志以指画弓,念念有词。
第三日,对弈考校。金专心布局严谨,赵致志漏洞百出。郝师摇头:“朽木不可雕也。”逐出赵致志,独留金专心深造。
赵致志不服,嚷道:“先生教三日,我学两日半,何咎之有?”
忽闻堂外有人笑:“好个‘一日暴之,十日寒之’!”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斗笠面纱,倚门而立,手中木剑轻叩门槛。
郝师蹙眉:“阁下笑什么?”
白衣人踱入,指堂上“三日成器”匾:“孟子曰:‘虽有天下易生之物也,一日暴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今先生教弈三日,便期成国手,岂非‘一暴’?学生学二日半而心在鸿鹄,岂非‘十寒’?如此教学,何异于缘木求鱼?”
郝师面红:“你…你懂什么!我三日塾成才者众!”
“成何才?”白衣人环视,“可是半瓶醋、浮萍根?”
此时,金专心忽起身揖道:“先生,学生…学生其实也学不进去。”
满堂皆惊。
一、 一暴十寒
金专心坦言:“学生父为盐商,逼我学弈,谓可交结官绅。我连日夜背棋谱,实则心中苦楚,常想家中账本…所谓专心,是装的。”
赵致志瞪大眼:“那你昨日赢我…”
“我背得多罢了,真要实战,怕不如你。”金专心垂首。
白衣人抚掌:“这便是了!郝师,你这‘三日塾’,看似教人‘一暴’,实是助人‘十寒’——学者迫于功利,强装专心,心实不在。一旦离塾,必弃如敝履。孟子谓‘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今你是‘见之暴之’,你退后,‘寒之’更甚。”
郝师语塞。白衣人问二徒:“你二人真心想学弈否?”
金专心摇头,赵致志却道:“想!可我…我忍不住想射雁。”
白衣人笑:“弈道射艺,皆需专心致志。孟子举弈秋之例:‘其一人专心致志,惟弈秋之为听。一人虽听之,一心以为有鸿鹄将至,思援弓缴而射之,虽与之俱学,弗若之矣。’今你心在鸿鹄,便是未得专心之法。非你不能,是你未悟专心之道。”
他引二人至院中梧桐下:“我与你二人赌:我授专心之法,三十日后,你二人对弈,若仍不如专心,我赔你百两银。”
赵致志雀跃:“若我胜呢?”
“你胜,说明专心可学;你败,说明你心真在鸿鹄,不如学射。”白衣人转问金专心,“你呢?真心想做什么?”
金专心嗫嚅:“我…我想学琴。父说我指长,宜弈,可我闻琴音则心动…”
“那便学琴。”白衣人正色,“孟子谓‘为是其智弗若与?曰:非然也’,非智不若,是志不在此。今你二人,一志在琴,一志在射,强学弈,便是‘一暴十寒’。不若各从所好,专心致志。”
郝师冷笑:“依你言,天下人皆凭喜好,何来苦学成才?”
“非凭喜好,是发真心。”白衣人声朗朗,“真心所向,自能专心;专心所致,自能成志。今你以三日强灌,学者无真心,便是‘一暴’,后必‘十寒’。譬如种禾,一日晒,十日冻,苗岂能生?”
言罢,木剑点地,划一圆:
“一日暴兮十日寒,
苗枯根死实可怜。
但得真心向一事,
何愁金石不开穿。”
郝师拂袖而去。白衣人对二徒道:“从今日始,你二人上午学专心之法,下午金专心学琴,赵致志学射,三十日为限,如何?”
二人应诺。
二、 专心之道
白衣人授专心法,非教弈,乃教“止心”。
第一法:对弈一局,落子前须静坐三息,默念“此子为何落”。金专心初时焦躁,三日后渐静。赵致志更奇,射箭前静立三息,命中反增。
第二法:每日晨起,对镜自问“今日真心向何事”。金专心答“琴”,赵致志答“射”。
第三法:遇杂念,不强行驱,但观其来去。如赵致志习射时思弈,白衣人曰:“思弈便思弈,观此念,如观云过,莫随云去。”赵致志试之,果杂念渐少。
十日过,二人气度已变。金专心抚琴,可坐半日;赵致志射箭,百步穿杨。然对弈仍生涩,白衣人不急。
十五日,郝师暗窥,见金专心抚琴入神,赵致志射雁如戏,惊疑不定。
二十日,白衣人忽道:“今日你二人对弈一局。”
金专心一怔:“学生琴艺初成,弈道已荒…”
“无妨,弈便是。”白衣人微笑。
对弈起,金专心落子缓慢,然步步扎实。赵致志反是灵动,时有妙手。终局,竟成和棋。
郝师冲入:“不可能!赵致志从前…”
白衣人截道:“从前他心在鸿鹄,今心在弈,自然不同。专心非缚于一物,是心在当下。他射箭时专心在射,弈棋时专心在弈,便是‘惟弈秋之为听’。今他虽初学,心在棋上,故能与你徒周旋。”
又对金专心道:“你亦是。你真心在琴,故抚琴时专心;今弈棋,便将抚琴之专心移来,故棋力反进。专心一道,通了百通。”
郝师怔然。白衣人问:“你可明‘一暴十寒’之害了?”
郝师垂首:“我…我误人子弟。”
“非你一人之误。”白衣人叹,“今之世,多少父母师长,强子弟学其不喜,美其名曰‘为你好’。子弟装模作样‘一暴’,离了师便‘十寒’,终一事无成。此非子弟不才,是未得其真心也。”
遂在塾门题:
“专心在志不在时,
一暴十寒实可悲。
但得真心向一事,
何须三日强作痴。”
题罢,郝师撕“三日成器”匾,改悬“真心致志”。
三、 弈秋之诲
三十日期至,白衣人设“三艺会”:金专心抚琴,赵致志射箭,终局对弈。
是日观者如堵。金专心奏《高山流水》,琴韵悠远,闻者落泪。赵致志百步外射香头,十发十中。众喝彩。
末了二人对弈。金专心执白,赵致志执黑。白棋厚重,黑棋轻灵。弈至中盘,赵致志忽出奇兵,金专心长考半柱香,落子化解。终局数子,金专心胜半目。
白衣人抚掌:“善!金专心胜在稳,赵致志胜在奇。你二人皆已得专心之道。”
赵致志拜问:“先生,我仍爱射雁,为何弈亦能进?”
“孟子举弈秋为例,非谓必学弈,是谓学任何事,皆需专心致志。”白衣人答,“你射箭时,心在的;弈棋时,心在棋。此便是专心。专心非固守一物,是心在当下。你今射箭可专心,弈棋亦可专心,他日学文习武,皆可专心。此道一通,百事可成。”
金专心亦问:“学生从前学弈,心在账本;今学琴,心在琴。同是专心,何以异?”
“前者是假专心,是强压;后者是真专心,是自然。”白衣人道,“真心所向,如水就下,不专心而自专;违心所学,如逆水行,强专心终溃。你今抚琴忘食,是真心发露,故能成。”
此时,金父、赵父皆至。金父原要斥子不务正业,闻琴音凛然,竟落泪:“我儿…我儿琴中有人。”赵父见子箭术,拍腿:“好!我赵家出神射!”
二子各得父允,从所好。
郝师对白衣人长揖:“谢先生点醒。从今我塾改‘真心塾’,不限三日,但问真心。”
白衣人还礼:“先生能改,善莫大焉。孟子叹‘吾见亦罕矣,吾退而寒之者至矣’,今先生不退,寒者自少。”
飘然欲去,众挽留。白衣人指天边雁阵:“我心在云水,不可留也。”
踏歌行:
“一日暴兮十日寒,
苗枯何须怨天旱。
但得真心向一事,
金石为开鹏程宽。
专心在志不在久,
致志由心不由难。
劝君莫学三日沸,
要作百年深泉澜。”
歌声渐杳,人已不见。
四、 真心泉
郝师果改塾规,废“三日制”,立“真心斋”。学者入门,先问真心所向,再因志施教。有童爱画,允其画;有童喜算,教以数。不再强求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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