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濯濯山
大凉永平五年,渝州有山名“茂材”,昔年松柏参天,今成童山濯濯。樵夫叹:“三十年前,此山木可十围,今竟无一苗。”
山下有村,村中有豪绅姓屠,名世财,开矿伐木,富甲一方。其子屠耀祖,年十八,暴戾乖张,殴仆虐畜,乡人避如蛇蝎。有老儒劝:“郎君当收敛心性。”耀祖嗤:“我生来如此,能奈我何?”
清明,屠家祭祖。耀祖嫌祭品不丰,踹翻供桌,骂父:“老货吝啬!”世财气晕,族人皆摇头:“此子禽兽,非人也。”
忽闻山道有人歌:
“牛山曾是美木林,
旦旦斧斤成濯濯。
人心本有仁义苗,
朝伐暮牧何萧索。”
众视之,见一白衣人,斗笠面纱,负木剑,正仰观秃山。
老儒揖问:“先生歌中‘牛山’,是孟子所言‘牛山之木’乎?”
“然也。”白衣人指秃山,“孟子曰:‘牛山之木尝美矣,以其郊于大国也,斧斤伐之,可以为美乎?’今此山木尽,是人见其濯濯,以为山本无材。岂知非山之过,是斧斤牛羊之过。”
耀祖闻言,冲至面前:“你是骂我渝州人滥伐?”
白衣人转视之,良久:“我骂滥伐者,亦骂自伐者。”
“何谓自伐?”
“人心中有仁义之苗,如木在山。若旦旦伐之,则成濯濯之心。人见其禽兽,以为未尝有才,此岂人之情哉?”白衣人声渐厉,“如你屠耀祖,心中岂无善苗?却被怒气伐,被骄气牧,被戾气牛羊啃噬,今成童山。可悲,可叹!”
耀祖暴怒,挥拳欲殴,忽见白衣人目光澄澈如镜,照出自己狰狞面目,拳竟僵在半空。
一、 斧斤旦伐
白衣人邀众人上山。至山顶,但见树桩累累,如坟冢。屠世财叹:“昔年我父在此伐木,日进百金。至我,木尽矿竭,怕是报应。”
“非报应,是道理。”白衣人抚一树桩,“孟子云:‘其所以放其良心者,亦犹斧斤之于木也,旦旦而伐之,可以为美乎?’山木旦旦伐,则濯濯;人心旦旦伐,则禽兽。屠公子心中善苗,便是被三把斧所伐——”
他转向耀祖:“一为溺爱斧。你父早年致富,愧于陪你,便以金银填你。你要月,不给星。此斧伐你感恩心。”
耀祖一怔。
“二为纵欲斧。你任性,无人敢忤,要打便打,要骂便骂。此斧伐你羞恶心。”
耀祖低头。
“三为骄横斧。众人畏你家势,逢迎阿谀,使你自以为天之骄子。此斧伐你恭敬心。”
耀祖额汗涔涔。
白衣人声转悲悯:“三斧旦旦伐,你心中善苗,安得不枯?今日你踹父骂祖,非你本心如此,是你心已成濯濯山,无木可栖良心了。”
屠世财扑通跪地:“先生!可能救?”
“救山难,救心易。”白衣人扶起,“孟子曰:‘其日夜之所息,平旦之气,其好恶与人相近也者几希。’人每至平旦,夜气清明,良心萌蘖。然你旦昼所为,又将其梏亡。今我问你——”
他直视耀祖:“你可曾夜深人静,忽觉日间所为太过,心生悔意?可曾梦醒时分,想对父说句软话,却开不了口?”
耀祖浑身剧震,泪如雨下:“有…有!每夜后悔,天一亮,又…”
“这便是夜气。”白衣人颔首,“此气如朝露,本可润心苗,却被你旦昼暴行梏亡。梏之反复,夜气不存,则离禽兽不远。今你知悔,是夜气未绝。若得养护,心苗可苏。”
言罢,取木剑在山岩刻:
“人心如山林,
旦伐成濯濯。
夜气犹萌蘖,
养护可再蔚。”
刻毕,对耀祖道:“我与你约:七日为限,你每夜子时,独上此山,静坐至平旦,接引夜气。白日遇怒,先数十息。可敢?”
耀祖咬牙:“敢!”
二、 夜气萌蘖
第一夜,耀祖上山。但见月黑风高,树影如鬼。他惧,欲退,忽见岩上刻字“夜气犹萌蘖”,硬头皮坐定。
初时焦躁,渐闻松涛虫鸣,心稍静。子时过,万籁俱寂,忽忆儿时父背他看灯,父颈汗味犹在鼻端。那时父未富,父子亲密…
悔意如潮,泪湿衣襟。
平旦,东方既白,山气清凉。耀祖忽觉胸中块垒消减,下跪对空三叩,默念:“从今少作孽。”
次日,仆役失手碎杯,耀祖怒起,忽忆“数十息”,强压火气,只摆手:“下次小心。”仆役愕然,如见鬼。
第二夜,耀祖上山更早。静坐中,忆起曾殴一老仆,只因茶烫。那老仆伤卧三日,他未探问…悔恨如绞。
平旦归,亲携药探老仆。老仆惊惶欲跪,耀祖扶住:“往日我畜牲不如,您多包涵。”老仆泣不成声。
第三夜,忆起踹翻供桌,对父不孝,对祖不敬…山中长嚎,以头抢地。
平旦,归家直入父房,跪地不起。屠世财惊扶,耀祖泣道:“儿…儿知错了。”父子抱头痛哭。
消息传开,乡人疑:“屠霸王做戏乎?”
至第五日,有佃户欠租,被家丁绑来。耀祖见状,亲解其缚,问:“欠多少?”佃户颤答:“三石。”耀祖道:“免了。再赠你三石,好生度日。”并斥家丁:“今后讨租,不准绑人!”
满堂皆惊。
白衣人此时现身,笑问:“可觉心中萌蘖?”
耀祖揖:“如春草破土,虽细弱,然是绿意。”
“善。”白衣人引他至后园,指一枯槐,“此树似死,然根未绝。若停斧斤,避牛羊,得雨露,可再发。你心亦如是。”
当夜,白衣人与耀祖同坐山顶。授以“养气诀”:“每至平旦,万籁俱寂时,静心观呼吸。若有悔意,不压不纵,观其生灭。白日遇事,先问:此怒伐我心苗否?此行牧我良心否?”
耀祖默记。七日满,人皆言屠子脱胎换骨。
三、 牛羊又牧
然考验方至。旧日狐朋狗友来邀,往赌坊“耍乐”。耀祖初拒,众讥:“怎的?从良了?”耀祖面红,半推半就前往。
赌坊乌烟瘴气,耀祖坐片刻,忽觉胸闷,耳畔似闻白衣人语:“牛羊又从而牧之…”
他豁然起身,推牌离去。众哄笑,他头也不回。
归途遇恶少欺辱卖炭翁,耀祖旧性复发,上前揪住恶少衣领,拳将落,忽止——心中自问:此是义愤,还是暴戾?若为义愤,当论理;若为暴戾,便是伐心苗。
遂松手,对恶少正色:“他年老,你不羞?”恶少讪讪退。
扶起老翁,代偿炭钱。老翁跪谢,耀祖避让:“该我谢您——您让我知,拳头可打人,亦可扶人。”
白衣人暗处颔首。
又数日,家业纠纷。有远亲来争矿脉,言辞激烈。屠世财欲以势压,耀祖劝:“爹,争利如伐木,今日伐人,明日人伐我。不若让几分,积点夜气。”
屠世财奇:“儿啊,你真变了。”
耀祖道:“非变,是心苗得养,自生枝叶。往日我如濯濯山,今始有绿意,不忍再秃。”
遂让三分利,远亲感愧,反赠股。两家和解,乡人称善。
白衣人闻之,作歌曰:
“昨日濯濯山,今朝萌蘖青。
非是山性改,斧斤牛羊停。
人心亦如是,夜气贵在存。
但得旦昼惜,何惧禽兽邻。”
耀祖闻歌,对山三拜。自此,每晨对镜自诫:“勿伐勿牧,养护此心。”
四、 操存舍亡
秋深,白衣人将行。耀祖请留,白衣人摇首:“我如雨露,润你一时。长久养护,在你自己。孔子曰:‘操则存,舍则亡;出入无时,莫知其乡。’此心操存之要,在‘慎独’二字。”
他指后园枯槐:“此树我已灌水施肥,根脉已苏。然能否成材,在它不遭斧斤,不遇牛羊。你心亦如是。”
又取木剑,于槐身刻“操存”二字:“见字如见我。操之则存,舍之则亡。你自抉择。”
耀祖泣送。白衣人去后,耀祖果“慎独”:白日行善,夜则静坐。又劝父停矿植林,屠家渐转行当,广植松柏,十年后,茂材山复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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