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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五服谳

小说:

无涯案海录

作者:

檀垚

分类:

穿越架空

楔子·寒食断麻

清明前七日,是青州城寒食节。城中禁火三日,百姓皆食冷餐。城南“思源桥”畔,有一片老柳林,每逢寒食,便有城中长者在此讲古,追思先人。

这日薄暮时分,柳林里已聚了数十人。当中一块青石上,坐着位须发皆白的“守礼先生”,姓陈,是城中“五服会”的会首。他身着素麻深衣,手拄一根老藤杖,正对着众人讲“五服之礼”:

“……今日寒食,正是追思之时。咱们汉家最重人伦,人伦之中,丧礼最重。这丧礼有‘五服’之制: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斩衰三年,是子为父、妻为夫之服;齐衰一年,是为母、为祖之服;大功九月,是为堂兄弟、出嫁姊妹之服;小功五月,是为从祖、外祖之服;缌麻三月,是为族兄弟、外姻之服。此为五服,自斩衰至缌麻,由重至轻,由亲至疏,乃人伦之纲纪,不可紊乱!”

围坐的多是些市井百姓,有贩夫走卒,有织妇老妪,皆屏息静听。卖炊饼的王三低声道:“陈先生说得是。去岁我父去世,我便服了斩衰,麻衣不缝边,草绳系腰,食粥枕土,整整三年不敢懈怠。”

邻旁绣花的李寡妇红着眼圈道:“我夫走了五年,我还穿着素衣,不敢着艳色……”

陈守礼点点头,续道:“这五服之制,不惟是穿衣戴孝。斩衰者,当三年不饮酒、不食肉、不宴乐、不婚娶;齐衰者,当一年不宴乐、不婚娶;大功者,当九月不饮酒、不宴乐;小功者,当五月不宴乐;缌麻者,当三月不宴乐。此为孝道之本,人伦之重!”

他指着西天将沉的落日:“就如这寒食禁火,是为思介子推之忠。咱们服丧守制,是为思先人之恩。若有人不服丧、不守制,便是忘本负义,禽兽不如!”

众人凛然。这时,柳林深处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陈先生此言,未免过了。”

众人望去,见柳影深处立着一人。斗笠是细竹与松针混编,檐边垂着几缕风干的艾蒿。白衣是粗麻所制,浆洗得发白,衣摆处有细密的靛青补丁。腰间悬一柄木剑,剑穗是褪色的五色丝绦。面上蒙着本色葛布,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

陈守礼眉头微皱:“这位先生,何处过了?”

那人缓步走出柳影,对众人略一拱手:“斩齐衰,大小功。至缌麻,五服终。此话不错。五服是丧礼,是哀思。然陈先生说‘不服丧、不守制,便是忘本负义,禽兽不如’,却是过了。”

“过了?”陈守礼不悦,“父母养育之恩,天地同大。父母去世,服丧守制,乃人子本分。若不服丧,岂非忘恩?”

“服丧是本分,不错。”那人声音平和,“然丧是哀思,是心念,非是枷锁。斩衰三年,是哀;然若有人哀毁骨立,三年而亡,是孝,还是愚孝?齐衰一年,是思;然若有人思之成疾,一年不起,是义,还是愚义?大功九月,是念;然若有人念之废业,九月无生,是礼,还是愚礼?小功五月,是怀;然若有人怀之伤身,五月病倒,是道,还是愚道?缌麻三月,是忆;然若有人忆之误事,三月荒废,是伦,还是愚伦?”

他环视众人:“列位乡邻,今日寒食,咱们禁火思先人,是哀思。然若禁火三日,老弱冻馁,是思先人,还是害生人?丧礼五服,是念亲恩。然若服丧守制,废业伤身,是报亲恩,还是负亲望?”

陈守礼面色一沉:“你这是妄解丧礼!《礼记》有云:‘三年之丧,天下之通丧也。’”

“《礼记》所云三年之丧,是言哀思之重,非是言枷锁之固。”那人道,“我闻古时子夏丧子,哭之失明,孔子叹曰:‘过矣!’子路丧姊,期而不除,孔子责曰:‘过矣!’哀思在心,不在形;孝义在行,不在表。若以服丧为枷锁,以守制为铁律,是以虚礼缚真情,非是圣贤本意。”

他走到青石旁,对众人道:“今日寒食,我给大家讲几个故事。”

一、 斩衰的故事

“先说斩衰。”那人寻了块石头坐下,众人不觉围拢过来。

“从前东郡有户农家,父子相依为命。父病重,子侍汤药,衣不解带。父临终握子手曰:‘我儿,我死后,你当自惜。咱家三亩薄田,需你耕种;你年幼弟妹,需你抚养。莫要因我之死,荒废家业。’子泣而应之。

父死,子服斩衰,麻衣草绳。然春耕在即,子若三年不耕,田将荒芜,弟妹将饿。子思父言,清晨哭父,日出下田;暮归哭父,夜教弟妹。麻衣沾泥,草绳浸汗。邻人讥之:‘服斩衰而耕,不孝!’子不辩。三年,田未荒,弟妹成人。祭父时,子曰:‘父,儿未敢废业,未敢负弟妹。’是夜梦父抚其背曰:‘吾儿真孝。’”

他顿了顿,道:“斩衰是哀,哀在心。农人之孝,在继父业,养弟妹。若因服丧废耕,致田荒弟饥,才是真不孝。”

卖炊饼的王三听得眼圈泛红,低声道:“是了……我爹去时,也说‘莫荒了饼铺’……”

二、 齐衰的故事

“再说齐衰。”那人续道。

“南河有对母子,母织布,子读书。母病故,子服齐衰。时值秋闱在即,子若守制一年,便误考期。母临终曾曰:‘儿当立志,光我门楣。’子思之,清晨哭母,白日苦读;暮祭母灵,夜诵诗书。麻衣染墨,草履磨穿。族人责之:‘服齐衰而读,不孝!’子不辩。一年后,子中举,归祭母墓,告曰:‘母,儿未敢忘志。’是夜梦母含笑曰:‘吾儿有成。’”

他看向众人:“齐衰是思,思在行。士子之孝,在继母志,成母望。若因守制废读,致志业不成,才是真不孝。”

人群中一青衫书生低头拭泪。

三、 大功的故事

“三说大功。”那人声音转缓。

“西山有对堂兄弟,兄为猎户,弟为樵夫。兄猎虎身亡,弟服大功。兄遗孀弱子,无以为生。弟若九月不樵,嫂侄将饥。弟思兄情,清晨哭兄,上山砍柴;暮归供嫂,夜教侄儿。麻衣挂棘,草绳担薪。乡人议之:‘服大功而樵,不义!’弟不辩。九月,嫂侄得养。祭兄时,弟曰:‘兄,弟未敢负嫂侄。’是夜梦兄拍其肩曰:‘真吾弟也。’”

“大功是念,念在情。兄弟之义,在养遗孀,抚孤侄。若因服丧废樵,致嫂侄饥寒,才是真不义。”

人群中几个汉子点头叹息。

四、 小功的故事

“四说小功。”那人又道。

“北郭有对表亲,表兄行商,表弟务农。表兄溺水而亡,表弟服小功。表兄商货在途,若五月不至,将赔本倾家。表弟思表兄平日待己厚,清晨哭表兄,代其行商;暮归理农事,夜算账目。麻衣沾尘,草履走破。亲戚讥之:‘服小功而商,不亲!’弟不辩。五月,商货得售,表兄家业得保。祭表兄时,弟曰:‘兄,弟未敢负托。’是夜梦表兄拱手谢之。”

“小功是怀,怀在义。亲戚之亲,在继其业,全其家。若因服丧废商,致家业败落,才是真不亲。”

几个商贩模样的听者,相视颔首。

五、 缌麻的故事

“最后说缌麻。”那人声音渐低。

“东街有对族兄弟,族兄为更夫,族弟为更卒。族兄病故,族弟服缌麻。城中夜巡,若三月缺人,盗贼将起。族弟思族兄生前尽责,清晨哭族兄,夜则顶替巡更;白日助族兄家料理后事。麻衣沾露,草绳系刀。邻人笑之:‘服缌麻而更,不伦!’弟不辩。三月,城中安宁。祭族兄时,弟曰:‘兄,弟未敢废职。’是夜梦族兄点头称善。”

“缌麻是忆,忆在责。族人之伦,在继其职,安其里。若因服丧废更,致盗贼横行,才是真不伦。”

更夫老赵在人群中,默默点头。

六、 寒食的余音

五个故事讲完,柳林里寂静无声。暮色已深,寒星初现。

那人站起身,对陈守礼道:“陈先生,五服是礼,礼之本在情。斩衰是父子之情,齐衰是母子之情,大功是兄弟之情,小功是亲戚之情,缌麻是族人之情。情在心,不在衣;在行,不在制。若因服丧而废业伤身,致家业荒、志业废、遗孀饥、商货赔、盗贼起,这才是真忘本负义。寒食禁火思先人,是情;然若禁火致老弱冻馁,这思,先人在天之灵,可会心安?”

陈守礼面色变幻,良久,长叹一声:“先生……先生说得是。老朽拘泥礼制,以虚礼缚真情,误人误己。这五服之礼,当以情为本,以行是孝,不该是枷锁铁律。”

他转向众人,声音发颤:“从今往后,五服会当重情义,轻虚礼。服丧在心,守制在行。莫要因服丧废业,莫要因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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