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虎谳
楔子长安妖市
长安西市有“胭脂虎”,非猛兽也,乃一奇骗。贞观某岁秋,市井忽传“银簪化金”之术:有老妪持银簪过市,遇青衫道士,以药水涂抹,银簪顿成赤金。围观者数十,皆见老妪簪换金钗,欢天喜地归。旬日内,此术传遍百坊。
大理寺司直裴明远,时年廿八,青衫瘦骨,好读《疑狱集》。闻此事,与老书吏对坐值房,以指叩案:“银化金,古有‘药金’之术,乃水银杂锡铅为之,色似金而质脆。然市井能公然施术,必有三诈:一诈在药,二诈在人,三诈在托。”
老吏斟茶道:“裴司直明鉴。昨日永兴坊有布商被骗三百贯,道是亲眼见道士化银为金,遂倾囊购药水三瓶。归家试之,药水唯染黄铜,真银丝毫不变。”
“证人可寻得?”
“那老妪已无踪,道士自称终南山炼气士,昨日亦遁去。”老吏忽压低声道,“然有一事蹊跷——布商言,道士施术时,曾以青帕拭簪。老朽疑那帕中有诈。”
裴明远推窗望西市方向,暮色中灯火初上,忽然道:“备马,去西市。”
一、 青帕玄机
西市胭脂铺前,人踪已稀。铺主是寡妇周氏,年过四旬,梳着时兴的倭堕髻,鬓边一支银簪却是旧物,接口处有修补痕迹。见官差来,她从容万福:“妾身今日见那道士施术,就在铺前三步地。”
“可记得青帕样式?”
“素青棉帕,四角绣赭色云纹。”周氏自柜台取出一方帕子,“与这帕相似,只是云纹在四角,不在中央。”
裴明远接过细看,帕是寻常棉布,但对着夕阳一照,布纹间有极细金线反光。他取腰间水囊,倒少许清水在帕上,水渍迅速晕开,形成古怪纹路——竟是一幅简易西市地图,标着三处胭脂铺位置。
“这帕…”周氏色变。
“帕是特制,以明矾水画图,遇水则显。”裴明远叠起帕子,“那道士与你,本是一伙。”
周氏跌坐椅中,良久惨笑:“大人如何看破?”
“你鬓边银簪,”裴明远指她发髻,“接口修补用‘锉金银’之法,这是宫内匠人手艺。一市井寡妇,何来此物?”
话音未落,后堂帘动,那青衫道士闪出,手中已多了一把短刀。但他未扑向裴明远,反手一刀划开柜台布帘,露出后面暗格——内藏十余锭“金”,在烛光下闪着诡异赤色。
“药金在此,”道士弃刀冷笑,“大人既看破,某无话说。只是有一事不明:某这‘化银术’施了七次,前六次都无人识破,何以今日…”
“因你贪了。”裴明远拾起一锭药金,以指甲轻刮,金粉下露出铅灰,“前六次,你找的皆是行商、游侠,骗罢即走。第七次却骗布商三百贯——此人在长安有十间铺面,岂会善罢甘休?且你用的托儿,”他看向周氏,“鬓簪露了破绽。”
道士颓然跪倒。此时门外忽然涌入七八个市井人物:卖胡饼的突厥老汉、弹琵琶的盲眼乐师、补瓷器的郑瘸子…众人围住道士,那郑瘸子竟扔了拐杖,行动如常。
“大人,”突厥老汉操着生硬汉话,“这厮骗了某家女儿嫁妆银三十两,某等暗中盯他三日了。”
盲眼乐师“睁”开浑浊的眼:“老朽眼盲耳不盲,这厮与周寡妇夜半私语,说‘再做三票便去洛阳’,老朽听得真切。”
二、 三诈连环
道士与周氏押回大理寺。夜审时,道士供出姓名王九郎,原为太常寺丹药坊匠人,因私炼丹药被逐。所施骗术确有三层:
一曰“染银术”。非真化银为金,是以特制药水涂银,药水含硫磺、雄黄、硇砂,遇银产生赤色硫银膜,观似鎏金。此法只能维持半个时辰,色褪后银簪如故。
二曰“青帕计”。拭簪时,以帕中暗藏的真正金粉抹在簪头。簪本银,头抹金,观者但见簪头金光灿烂,便信全簪已化金。那金粉极细,遇汗即粘,半日后自然脱落。
三曰“连环托”。周氏是第一托,佯装路人得利;突厥老汉是第二托,在人群起哄“真神术也”;郑瘸子是第三托,假意抢购药水。三人轮番上场,诱人入彀。
裴明远录罢供词,忽问:“你那药水,用了几味药?”
王九郎一怔:“硫磺、雄黄、硇砂、硝石、绿矾…共九味。”
“不对,”裴明远摇头,“还少一味‘金汁’。”
“金、金汁?”王九郎愕然,“那是秽物,入药作甚?”
“金汁可解硫毒。你那药水染银后,簪会带硫毒。老妪若真戴了,不出一日,颈项必起红疹。”裴明远直视他,“所以那老妪,根本没戴簪——她也是你的托儿,对否?”
王九郎面如死灰。堂外忽然传来老妪哭声,竟是周氏之母,由两个坊正押来。老妪扑倒在地:“大人明鉴!老身不知那是骗术,女儿只说借簪一用,能得三钱银子…”
裴明远叹息。此案至此,已牵扯五人:王九郎主谋,周氏、突厥老汉、郑瘸子为从,老妪为不知情工具。但他心中仍有一疑:王九郎一介被逐匠人,如何能制出那般逼真的药金?
三、 金蛇脱壳
三日后,裴明远暗访太常寺丹药坊。坊中老匠人见官符,不敢隐瞒:“王九郎确曾在此,但他炼丹术平平。大人说的药金,需用‘波斯金法’——以水银、锡、铅、铜四金合炼,非十年功夫不成。”
“长安城中,谁能为此?”
老匠人犹豫片刻,低声道:“平康坊南曲,有胡商穆萨,专售波斯丹药。但此人三日前已离长安,说是回西域贩琥珀。”
裴明远赶至平康坊,穆萨宅邸已空,只留个驼背老仆扫院。裴明远在宅中细查,于丹房炉灰里扒出一片未烧尽的纸,上有胡文数字。老仆哆哆嗦嗦道:“这是…账目。穆萨与王九郎有往来,用波斯金法换他的唐丹方。”
“什么唐丹方?”
“说是…能制‘寒食散’的改良方子。”
裴明远心中一凛。寒食散乃魏晋遗毒,本朝明令禁绝。若王九郎真以此方与胡商交易,所犯不止诈骗,还有私炼禁药之罪。
他即刻回衙,重审王九郎。此番用上刑具,王九郎终于吐实:那药金确是穆萨所制,他不过负责行骗分利。所谓“银簪化金”全是幌子,真正目的是借围观人潮,将寒食散混在“仙丹”中售卖。
“买者何人?”
“多是赴考举子、熬夜账房、还有…”王九郎吞吞吐吐,“还有平康坊的乐伎。”
堂外忽然击鼓。门子来报,说有举子赵姓,服“提神丹”后狂躁伤人,现已押在门外。裴明远提人一问,所服丹药正是从“银簪化金”现场购得,卖药者是个哑女,收钱即走。
“哑女?”裴明远看向王九郎。
王九郎摇头:“某等并无哑女同伙。”
裴明远忽有所悟,疾步至案前,铺开西市地图。银簪骗局七次,地点连成一线,恰是条暗巷路径。他沿路径标出八个点,第七点正是赵举子购药处——但那里并非骗局现场,而是隔了两条街的笔墨铺。
“声东击西,”裴明远掷笔,“好一招金蝉脱壳!”
四、 计中之计
当夜,裴明远请来西市所有笔墨铺掌柜。其中刘掌柜见地图,忽然拍腿:“是了!那日确有哑女在铺前卖药,但她不是卖,是换——用一包‘提神丹’换书生手里的旧书。某见她可怜,还赠了十个铜钱。”
“换书?”裴明远警觉,“换的什么书?”
“都是《汉书》《后汉书》之类,本本破旧。”刘掌柜道,“但有一事古怪:那些书里,都夹着银票。”
裴明远豁然开朗。这不是简单的诈骗,而是条完整的黑链:王九郎团伙用“银簪化金”吸引注意,暗中观察谁人钱财外露;哑女记下目标,尾随至僻静处,以丹药换书——其实是要换书中夹带的银票;得手后,银票经穆萨换成波斯金币,丹药所含寒食散则让人上瘾,成为长期财源。
“那哑女现在何处?”
刘掌柜摇头。此时门外传来孩童笑声,是个总角小郎,扒着门框说:“哑女姐姐在废庙教我们折纸鹤,她还给了糖吃。”
裴明远蹲身柔声问:“什么废庙?”
“晋昌坊的菩提废寺,就在放生池后面。”
裴明远即刻点齐差役,连夜奔晋昌坊。废寺中,哑女正在烛下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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