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被找到了。
像一盆冷水从头灌到脚,钟旭呼吸的白气覆住她的脸,两靥的红慢慢变做冷白。
她故意甩开谢无辞,又和盛风眠找到这处人迹罕至,连灵力都凝结的地方,就是想躲开他。
没想到他仍旧能找到她。
躲不开的,她绝望。三天的警告,证明他的忍耐到了极限,他最后再给她三天坦白的机会。
盯着盛风眠眉眼,钟旭伏在他肩上,贪婪嗅他颈间冷冽的香味。
她怎么能放手,她放不开。
“旭旭,”盛风眠忽然道,“看那边。”
印在他眼中的悬崖下,骤然出现一池雪台,台中嵌着蓝宝石,倒映天空中的明月与碎星。
像一面镜子,静静收纳着天地。
钟旭有些出神,背着她的人轻轻一跃,风顺她脸颊划过,飘落的雪花贴脸上很快融化,有些冰,倒不怎么冷。
“下头似乎更冷些。”盛风眠放下她,裹紧她身上白狐大麾。
“要不要再多添件衣服?”
理论到她这个修为已经不太能感觉到冷。
只是自上次跌进寒潭,她脚腕多出道红线后,就总莫名不适,还畏寒。
盛风眠探她脉象说并无大碍,加之脚腕红线也在消退,她就没太在意。
况且体弱也并非完全没好处。
“不冷,就是累。”
话音未落,盛风眠在她面前俯身。
她笑嘻嘻趴在他背上,大麾暖烘烘地拢出她几分睡意。
听她打哈欠,盛风眠问要不要改日再来。
钟旭摇头,观他拂飞雪作船,碧蓝池水中升起一座冰雪铸成的画舫。
透明画舫在月光下透亮晶莹,漂浮在水面如行在空中。
他们并未掌控画舫,任凭它自由飘行。
坐在冰栏杆上,钟旭晃着腿,仰头看天上星光如雪洗。
她穿得厚不觉冷,旁边盛风眠依旧着薄法袍,在冰天雪地里像座通透的玉雕。
钟旭笑着问他冷不冷,他却笑回早已习惯这种温度。
他修习专挑严酷之地,不论寒暑,不系始终,只从心字出发,全凭心念。
前世他极少说起修习过往,听他谈及往事,钟旭不知不觉入了迷。
盛风眠在踏入修行一途后,归元宗第一任宗主的箴言就应在了他身上。祖师预言,他会修出世间最善剑意,斩尽被封印的恶念凶兽‘魂九’。
至此他陷入苦修,为不辜负祖师期望,连连突破,成为当时年轻一辈的佼佼者。
他十七斩魂九,一剑成名,后来第二任宗主云游,他接手归元宗,开始对修仙界大刀阔斧地改制。
比方说建立督察系统,又在人间设立仙寮,让所有子弟有机会测试仙资,平等拥有修炼机会。又启用揭榜任务机制,给散修提供资源途径,避免宗门一家独大。
他活着,世人赞他为常世仙君,他一死,他的制度他的作风,就成了诸位抨击他的弱点。
以至于同门惨遭唾弃,甚至昔日好友为顾全归元宗声名慷然赴死。
“说到底,是我太过争强,害了他们。”
月光照得他愈发清冷,钟旭越过他恍惚瞧见前世师尊模样。
相较于前世,现世的盛风眠很少露出这种惆怅情绪,也少有疏离心绪。钟旭终于明白前世今生,他身上那些奇怪的割裂感从何而来。
前世他消极避世,极少过问归元宗亦或是玄天宗事务,要不是那些长老总爱烦他,他断然不会过问。
他不能云游四方,但凡他出趟门,所至宗门必将兴师动众,大兴土木。
公开行程并非最麻烦的情况,若他悄悄离开,整个修仙界才会如临大敌,做好成套安排,随时欢迎他前往。
他不愿劳动众人,才会将自己关在清篁里,专心教导她不问世事。
钟旭心口发堵,抬手蹭了蹭他脸。
“你不怪那些加害他们的人,反倒来怪自己,真是没有道理。”她说,“要我是你朋友,非得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嗯,”盛风眠反手抱住她,并未反驳,“你说得有理。”
千年前的事情归于尘土,那些迫害归元宗的人早已躺进泥里,他就算有心溯源,也没法追究。
“看着我。”
掰着他头,钟旭笑吟吟地告诉他。
过去的事再后悔也无用,沉湎于过去不如让从前不再重演,至少从现在开始,后续发生的一切都来得及。
“我会努力回忆后续两百年发生的所有不平之事,”她笑着说,“至少这两百年的邪祟,再也伤害不了人。”
她信誓旦旦说要和盛风眠当一对逍遥道侣,扫平天下不公,闪动的眸子比天上的星星更亮。
盛风眠看着她,抱紧他,低头默默枕在她腿上,任由水面浮起的风吹散他满头乌发。
墨发扫过钟旭手背,将她后续想要说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坐在栏杆上眺望水面,她脸色绯红,尽量不注意盛风眠在她腿间的温热呼吸。
可有些事,并非回回都能如她所愿。
天色将晚,寒意越来越重,他衣衫单薄,伏在她身上的温度也越发灼人。钟旭抿着唇想要挪腿,引得他不解抬眸。
“靠久了,有些腿麻。”她解释。
她欲继续移开腿,却被盛风眠捉住脚踝。他笑着抹去她眼尾水痕,说她这副表情,他再熟悉不过。
探入她衣下,指尖转动,取出迎风便迅速结成霜花。他搓指碾碎霜雪,眼底笑意更甚。
“这个高度......倒也不算多想。”
“我、我要下来了。”
半人多高的栏杆,钟旭轻轻一跃就能迅速逃开,前提是盛风眠没有拦她。
将她牢牢按在原地,他眼中促狭之意更甚,分明今日不怎么打算放过她。
钟旭深呼吸一口气,心道反正也躲不开,倒不如大大方方,便肆无忌惮踏在他肩头,越过腿弯看他:“随、随便,反正我也说了不算,我也管不住你。”
可恨她出门大放阙词,每每都不管用,他根本也不会听。
她做足准备打算接纳他,他却替她理好披风,扯下她足。
“你说话算话,我哪里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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