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石岭,法场接二连三爆开,激起漫天烟尘,惊得路人纷纷绕道。
钟旭滚在风沙里,回头看那些追杀她的道士,眉头越锁越紧。
重生这么久,所有事情都无比顺利,唯独惹人追杀这件事做得如此艰难。
她是想要狼狈些,但也没想要灰头土脸的狼狈!
忍无可忍施了个清洁术,她高喊救命,借法术风暴刮破衣服,又拨乱头发,确定自己看起来着实狼狈,才找地方藏好,等人围捕她。
她的求救声很快引来了那些道士。
被团团围住,钟旭也不慌张,点清道士人数,确定他们全都到齐,才解下腰间坠着的玉珏。
玉珏灰扑扑并不起眼,甚至遍布裂纹,丢在路上都未必有人捡,却是修仙界令人垂涎三分的法器,名唤归元生死令。
传说常世仙尊盛风眠之所以能在短短两百年间达到半步飞升,靠的就是这件神器。
看清她手里的东西,道士们杀心顿起,无数法宝法器朝她掷来。
钟旭等的就是这一刻。
她徒手撕开法光法环,皮肤被腐蚀撕裂,涌出的鲜血很快爬满她手中玉珏。
怕血不太够,她索性握住手臂将伤口震得更深,顷刻玉珏被血染透,化作诡异妖红。
“她要做什么?快阻止这个疯子!”
更密集的攻击把钟旭抛飞出去,她呕出一大口鲜血,还不及起身,就被人捉住按倒在地。
可她手心玉珏上古朴扭曲的纹路却开始转动。
呼吸间,玉珏爆发刺目金光,同时周遭温度骤降,甚至空气里的水汽都凝结成霜花坠落。
成了。
明明后心抵着旁人剑尖,钟旭却半点不怕,甚至还想放声大笑。
他们只知这法器厉害,却不知这里面究竟藏着什么。
千年前,盛风眠飞升失败肉身崩溃,法相就在这块玉珏中沉睡。
前世她误打误撞用血契约归元生死令,放出盛风眠,归元宗立刻将他奉为上宾,并且按着她脑袋拜他为师。
他们维持了两百年的师徒关系,她也觊觎了师尊两百年。
既然上天给她重来的机会,她又怎么可能放过?
她不想再和他上演师徒情深的戏码,一点也不想!
神器到手,道士布下剑阵要她魂飞魄散,她却浑然不在意。
挣扎着抬头,她眼底映照出天边疾速飞至的流光。
一柄仙剑从天而降,破尽剑阵,满身寒意护在她跟前。
朔光剑,师尊的佩剑,在沉寂千年后,终于重现光华!
耳边道士的惨叫声模糊,钟旭眼里只有剑锋华芒,她忍不住想摸摸朔光,可它立刻发出嗡鸣,警告她不许靠近。
它不认识她了,它真的不认识她了,钟旭眼眶忽然有些红。
她没能继续伤感下去。
熟悉到令人心尖发颤的灵力自手臂环绕而上,护住她心脉。
僵直着被人拉到身后,嗅见他身上清浅竹香,钟旭怔了好一会,才眨眨眼,慢慢有了知觉。
道士们爬起身,警告来者别多管闲事。
为首道士却察觉不对,按住旁边欲冲上前的同伙,礼貌问道:“这位仙士,怎么称呼?”
林间风动,钟旭傻傻拽着面前人衣袖,听他声音悠长,恍若隔着时光:
“盛风眠。”
众人微怔,转而大笑。
“哈哈哈哈,他说他叫盛风眠。”
“他是常世仙尊,那我还是惠仪仙君呢,哈哈哈哈。”
他们七嘴八舌笑个不停。
谁不知道盛风眠已经消失一千多年,说不定骨头都已经被野狗啃光了。瞎说都不知道挑个好点的人说。
钟旭抱着盛风眠衣袖,目光慢慢变冷,不断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要冲出去破坏原定的计划。
她气得发抖,体内血气也四处乱窜。
被讥讽的对象却毫无怒意,仰头望向天空。
“原来,竟过了一千年。”
目光落回人群,所有人的笑声扼在喉中,再笑不出来。
方才剑光太甚,他们看不清这凭空而出的修士,如今光芒散尽,出手之人的样貌才彻底显露。
流光剑,月色袍,立如长松,冷若冰霜,浅浅望来的一眼,就足矣叫他们肝胆俱裂。
“你,你,您当真是常世仙尊?”
没有人回答他们。
朔光浮空一舞,万籁俱寂。
清风拂过,腥气尽数濯净,盛风眠静静立在那里,像幅轻描淡写的水墨画。
“你们业障太多,下辈子请洗心革面,当个好人。”
他隐剑转身,月白法袍随风飘展。
地上道士整整齐齐躺着,睡得很是安详,大抵这辈子醒不来了。
“好了。”
他递给钟旭一瓶丹药,躬身笑道。
“他们已伤不了你,就此别......”
没等他说完,钟旭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波澜不惊的仙尊倏地瞪大双目。
他错愕看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姑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处理,只好抬手等她哭完。
可钟旭抓他衣袍,抓得很紧。她放声大哭,要把所有眼泪流尽。
前世死的时候,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师尊。
发现自己重生,天知道她有多高兴。
可她不敢见他。
她怕他记得前世他们的不愉快,怕他再用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对她说‘我再不见你’。
她在心里念了一千遍的委屈,说了一万遍的喜欢,却连半句都不敢说给他听。
她哭了很久,盛风眠没有催促,任由她将自己衣襟哭得湿透。
待到暮色四起,林风变凉,她才抽噎着从他怀中抬头。
望着这张熟悉的脸,钟旭撒了第一个谎。
“阿眠,我是你前世的妻子。”
她绷不住表情,又哭道:“我......很想你,真的。”
哐当——
仙尊神色未变,朔光剑却掉到了地上。
灵雾起又散,地上摆好蒲团小几,他示意钟旭坐下慢慢说,并给她添了热茶。
茶汤色浅,倒映着她的脸,捧着茶,她将编好的谎话尽数说给他听。
前世,他们因修行观点不同大吵一架,他一气之下将她逐出家门,是以她被人围攻惨死,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回到了过去。
隔着烟气,她看不清盛风眠的神情,有些忐忑。
对面人也久久未作声。
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询问时,他说话了。
他告诉钟旭,遇见危险唤他名字,他会护她直到她死劫解开。
“那时,你我二人再分道扬镳。”
这番话简直像一记重拳,砸得钟旭脑中嗡嗡作响。
她知道师尊定能看得出她神魂有异,会信她重生,可他一句‘分道扬镳’,分明不想与她有瓜葛。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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