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从指尖滑落,钟旭猛地惊醒,慌忙松开盛风眠头发,解释自己想起了一个人。
见他欲问又止,她幽幽解释:“就是如今的玄天宗掌门,谢无辞,也是李世清的师父。”
闻言,盛风眠唇角浅浅弯起个弧度。
只是这点弧度很快消失,他转过头,请钟旭继续帮他绞干头发。
谢无辞是他好友,知道他还活着,盛风眠当然高兴,可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抓着他头发摆弄一会,钟旭实在忍不住,倾身越过他肩膀,问他究竟怎么了。
盛风眠不语,似乎在同谁怄气。
他少有这般活人情绪,引得她愈发好奇,耐不住再三追问究竟怎么了。
“他认定我死了。”
昔日好友,他怎么会不联系,只是物是人非,旧友对他的通讯术法已经废弃。
不过前世他也没联系上谢无辞,却从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这让钟旭有点在意。
不知不觉,她跨过褥子墙,坐在盛风眠身边。
“原来你是在同他生气,放心,他很快就会找来,不必为此烦忧。”
“他不会来。”
钟旭一怔,不解此言何意。
常世仙尊重现人间,这么大的事,无论在哪都足够引来不少修士。
李世清若没认出盛风眠还好,可观他们表现,分明已经知晓盛风眠身份,又怎么可能不通知他师父?
算着时间,他们早应该到了才对。
“我已同李世清交代,我们隐居于此,并不愿旁人知晓。”
“隐居?为什么?”
钟旭失声,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世师尊从没生出过这种想法,为何他会不想回去?他不是很重视宗门的么?
再说,他在宗门的待遇与在这里天差地别,他真能过得惯这种日子?
“你似乎不太喜欢宗门气氛,也......不甚想见到谢无辞。”
他如此解释。
钟旭更诧异了。
她端详盛风眠,见他确实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不禁心头一跳:“我,我现在还是嫌疑犯呢。”
他却浅浅一笑。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考虑你的感受,合情合理。”
最重要。
这三个字落在钟旭耳中沉重至极,她默默伏在他膝上,把头埋进衣袍里。
她有些想哭,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没出息。
初夏衣衫轻薄,他和衣而坐,贴着脸的肌肤隔着衣服还是冰冷,冷进骨头里。
她却满脑子都被‘最重要’给填满,整个人暖洋洋落不着实处。
“怎么像只小猫。”他笑着抚摸她的头。
哪怕没有半点前世的记忆,他待她还是一如从前的好。
钟旭心里更酸,抓住衣摆顺着动作蹭了蹭他手臂。
本搭在她肩上的手陡然收紧,不太自然了,他收回手,衣袖从钟旭头顶游移而过。
“你和谢无辞有过什么冲突?”
盯着他白蝶般的衣翅,钟旭仍旧不肯起身,偏要赖在他腿上。
“硬要说冲突,也没有。”
谢无辞发现她畸形的倾慕后,找机会警告过她,叫她安分守己不要越界。
毕竟盛风眠只有一个徒儿,他不好多言,但钟旭若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势必会成为仙尊洗不干净的污点。
皆时,他会亲手替盛风眠清理门户。
那天残红夕阳涂满了整个天空,谢无辞背对着她负手而立。
“阿眠他......独在你这眼盲心瞎,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么句话,他再没单独找过她。
“既无冲突,又是为何?”
“他不喜我们感情太好。”
从盛风眠膝上起身,钟旭爬回原位。
“他担心我会耽误你,毁掉你的清誉。”
事实上谢无辞的担心不无道理。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她也没打算让师尊知道她心思。
本来照她的想法,她会一直瞒下去。她从未想过越轨,只想当师尊一辈子的徒儿。
侧听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她阖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蜡烛已经烧尽,钟旭倏然睁眼,默默翻了个身。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师尊就在她旁边。
半撑着从被褥墙边探出一对眼睛,见盛风眠睡得安稳,她悄悄越了界。
她把被褥轻轻往旁边推,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做完这些,她心砰砰直跳。
身旁人呼吸仍旧均匀,钟旭仔细听了一会,大着胆子趴着看他。
真是奇怪。
明明是同一个人,睁眼闭眼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说截然相反。
他眉眼柔长,弱化了面部棱角的锋锐。本该是副慈悲面,可唇薄色淡,再配上对裹着寒霜的眼珠,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若没有眼下那颗朱红泪痣,就过于冷清了。
盯了一会,钟旭忍不住支起胳膊,错手撩开他盖在眼下的长睫,露出那颗酷似脂粉点过的红痣。
她喜欢师尊这枚泪痣。动情时,这枚朱红是溅在冰上的血。
她见过一次。
只是现在它连着道浅痕,破坏了皮肤原本无暇的美感。
钟旭眸中幽暗,指腹慢慢划过那道伤痂,惹得朱红颤动。
对方再装不下去,握住她手腕。
“你睡还是不睡?”
钟旭挣扎不脱他桎梏,被迫仰在厚被褥上,直视他眼中她的自责。
她忽就笑了。
她早知道盛风眠没睡,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能容忍自己到什么程度。
夜风寥寥,抓着她的那只手也冷得离奇,冰得她微微颤抖。
盛风眠不知道他哪里露了破绽,只有她最清楚。
他常忘记自己只是法相,醒着时一切如常,可睡着了身体却比思想更诚实——他不会有呼吸。
法相和尸体,又有什么区别?
心口一滞,血液倒流回心脏,钟旭脸色瞬息煞白。
有件事盛风眠说得不错,养鬼花这种邪物,终归要付出代价。她心绪只要有波动,鬼花必定作乱吸食她的血。
“旭......”
“别碰我!”
她拂开盛风眠搭上她腕脉的手。
如今隐匿术法被破解,作用在心脏上的屏蔽术在他面前和纸没有区别,她不能再让他探知脉象。
可盛风眠怎么可能任由她胡来。
手被他三两下拷住,她抬腿去踢,又被他死死抵住。
没了法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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