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伞沿滴落,谁都没有先开口。
钟旭坐在地上仰头望他,慢慢红了眼眶。
雨打在伞上沙沙作响,地上血水流得很远。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难过都好像突然找到了出口,她没忍住,‘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
边擦眼泪,她边犟道:“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反正我是嫌疑犯,你快走,免得我连累了你!”
盛风眠什么都没说,抛伞定在半空,蹲在她跟前摊开手。
手心托着个浅绿色蝶纹钱袋子。
钟旭盯着钱袋子有些走神。
前些日子支使他去买菜,一直都没要回来。
大约想到她身无分文,不忍她真的流落街头,他才来把钱还给她。
猛地夺过钱袋,她拼命忍着眼泪,恶狠狠地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谁知他竟真的起身要走,钟旭眼巴巴看他离开,恼得把钱袋往外扔,扔进血水里,抱着膝盖继续掉眼泪。
雨却依旧没能淋进这方小小的桥洞。
光线稍暗,有人重新蹲在她面前。
从膝盖上抬起眼,盛风眠朝她伸手,慢慢将她拢进怀中。
他叹:“怎么养成的脾气,能这么倔?”
“被惯的,”钟旭怒,却没挣脱他的怀抱,反而把脸埋进他肩头,“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没意见,只是背起她往家走。
风雨都被那把小小油纸伞挡住,就算有狂风暴雨,好像也可以全然不惧。
想想钟旭又开始哭,哭着哭着她问盛风眠怎么这么好心,之前还用剑指着她,现在又背她回去。
雨一直下,掩盖了他的叹息。
“这没有办法。”
“就算妻子真犯了错,当丈夫的,至少有一半的原因。”
况且,钟旭豢养鬼花本就因他而起,他又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赌气漂在外面。
钟旭一怔,哭得更凶。
伏在盛风眠背上,看遍地开满水花,她心里愈发难过。
原来是这个原因。全都是假象,都是她骗来的好。
她还以为他诚心出来寻她,谁知道只是因为一个谎言。
越想越伤心,到最后她简直是嚎啕大哭了。
背着她的人却忽然顿住脚步,问她要不要等会再哭。
油纸伞飘回他手里,掀开一条缝,让她看清前面站了一排的玄天宗弟子。
“我怕他们做什么!”
说归说,她擦眼泪的动作却很快。接过油纸伞,她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又把哭肿的眼睛藏在盛风眠背后。
“你站直点。”
不知是不是错觉,身下人喉中溢出声极低的笑。
她没工夫确认,李世清等人围了过来。
“钟姑娘她......”
李世清的关切未能问出口。
仙尊目光太过冷淡,尽管只是徐徐扫过,他还是识趣地禁言。
一派祥和中,钟旭伏在盛风眠背上回了家。
屋里什么都没有变,唯有她留下的字条展开搁在桌面,孤零零地看着有些可怜。
放她坐下,盛风眠半跪在榻边处理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凑得很近,发端浅浅香气萦绕在钟旭脸侧。
她慌忙往后缩,挣脱了他的手。
“痛?”
他问。
她轻轻嗯了一声,垂眼隔着眼帘偷偷看他。
目光顺着他优越的鼻梁滑在极薄的唇上,她咽了口唾沫,又很快挪开眼睛。
触及她胸前伤痕时,盛风眠微有迟疑,稍做停顿后,面不改色替她宽去法袍。
顺从地抬手由他宽衣,等真的被剥得只剩件中衣,钟旭终于坐不住,忙道:“我自己来。”
盛风眠却避开她的手:“剑气还在扩大伤势,如今你用不了术法,如何化解?”
他说得有理,钟旭争不过他。
剑气绕着他手指消散,疼痛也瞬间减轻,可指尖落在皮肤上的存在感却越来越强烈。
有些痒,有些凉,有些……酥……
冷白指节扣住胸口皮肤,随着呼吸悠悠起伏,钟旭面色倏地通红,同时染粉他触及的那片皮肤。
她无意识轻哼一声,盛风眠骤然顿住。
本来正常的处理伤口,在这片粉红侵染下很快不正常起来。
默默捞了个软枕,钟旭挡在自己脸上,觉得还不如现在就死掉算了。
轻咳一声,盛风眠低头继续。
他形容如常,并未因此有什么变化,恨得钟旭有些牙痒。
“旭旭,”他道,“修士无论行事好坏,都比常人更轻易。”
话题扭得太快,钟旭迷茫抬头,眼里还水汪汪盛着疑惑。
“鬼花一事,你或许觉得能掌控。今天不过取人点血,明天就能多取些,日复一日,一退再退,底线便会越来越低。”
“我……不希望你因我如此。”
他继续上药,动作仍旧很轻,只是那些微妙的,尴尬的气氛,都随这番教导散了干净。
钟旭低头,应了句是。
屋内再无其他声响,只有盛风眠认真替她包扎伤口的簌簌声。
替她换好法袍,理好衣襟,将手上沾染的血一挥而净,他却不急着起身,而是平视钟旭,似乎在等什么。
钟旭警惕他的动作,生怕他来夺花,可他只是看着她,再无其他举动。
明白他的意图,钟旭也只作不懂,缩在榻上拒不配合。
是他想错了法子,她没有取过任何一个孩子的血,她只是......用了她自己的血而已。
他们一坐一立,谁也不肯退让,如此僵持良久,盛风眠有了行动。
冰冷丝带自他袖中钻出,蛇行缠上钟旭手腕,她惊得抬头,不解这是何意。
“既如此,我会负责看着你。若你养的东西惹出什么乱子,我与你同罪。”
盛风眠直起身,将丝带另一端绕在指尖。
丝带消失在空气中,肉眼再看不见这抹牵扯,只是腕上寒意警醒钟旭不可作乱。
这简直就是不信任的佐证。
这根丝带使得她闷闷不乐了大半天,就连吃饭都只扒拉了两口,就不愿再吃了。
郁闷的情绪,持续到晚上歇下才戛然而止——丝带不够长,若盛风眠非要和她捆在一起,他就没法和她分开睡。
他大约没想到这点,懊恼不已,钟旭转转眼珠,有了主意:“既如此,不如我们一同睡。”
可怜的朔光,再次哐当掉到了地上。
“你说什么?”
“你总不能又定我身,这可是一晚上!用帘子隔开睡,不可以吗?”
看得出,他很想回不可以,但拒绝的话终究没说出口。
他们是夫妻,分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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