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漓脸上写满了“我不想过去”，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磨磨蹭蹭地往前挪了两步。
嬴政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兴致：“你有如此本事，莫要荒废了。你若愿意，寡人可以将你安排在大秦军中，好好历练。”
芈瑶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黄漓整个人像被烫着了一样猛地跳开，甩着脑袋把嬴政的手从自己头上甩掉：“我才不要！”
她梗着脖子瞪嬴政，那双眼睛里的不甘和警惕几乎要溢出来了，“我将来是要在楚国当将军的，我才不当秦国人！”
嬴政被她这么大反应弄得一愣，随即了然，楚国来的少年，自然是希望为楚国效力的。
他耐着性子又道：“你虽是楚国人，可此时用人贵才，不贵出身，你若是愿意，寡人把你安排到王翦将军麾下，以你的资质，将来……”
“我才不要！王翦怎么了？我将来定要将他打得狗血淋头！”黄漓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豹子。
她恶狠狠地瞪了嬴政一眼，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一行字：你算老几？就凭你也配安排我？
她攥着拳头，踩着步子转身冲了出去，跑得比兔子还快，门被他甩得哐当响。
嬴政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少年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忍不住皱眉。
他倒是没多生气，毕竟只是个气性大的小孩子，只是忍不住感叹道：“现在的小孩子也太熊了，也不知道王翦知道有个小孩放话要将他打得狗血淋头，要如何作想。”
想了想，他还是道：“确实才华出众，寡人不妨再争取几次。”
芈瑶站在他身后，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声笑憋了回去。然后连忙冲嬴政摆了摆手，追了出去。
黄漓两条腿倒腾得飞快，气鼓鼓地往外冲，周围全是秦国的侍卫和宫人，芈瑶真怕他一时冲动冲撞了什么人。
她一路小跑追到朱英屋前才把他拦住了，气喘吁吁地拉住她的袖子：“好啦好啦，王上也是看你厉害，才想留你的。“
黄漓猛地回头，小脸涨得通红，比方才在殿里被嬴政摸了脑袋还气：“谁稀罕！我还以为多么了不起的君王呢，我躲在屏风后面偷看了一眼……”
她咬着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才把那句话说出来，“他居然就那么那样抱着姐姐你！天底下哪个英明的君主会整天抱着女人不撒手的！和宫里头那些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
芈瑶被他一通抢白说得脸上挂不住，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窘迫：“那、那是夫妻之间……”
“还让我给他做将军！”黄漓的声音又拔高了，“我呸！我就算一辈子不拿刀不拿剑不上战场，我也不给他做将军！”
她越说越气，拳头攥得紧紧的，眼眶都隐隐泛红了，像是被人侮辱了天大的事。
芈瑶被她这一通火力全开的指责轰得有些不知所措，正想再劝两句，身后忽然吱呀一声，门开了。
她回过头。
朱英靠在门框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的衣裳还带着淡淡的药味，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被芈姝搀着。他显然是听见了方才那一通闹腾，目光落在芈瑶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黄漓也停住了，几步冲过去扶住他，声音里压不住的高兴：“朱英哥哥！你醒了！”
朱英抬手摸了摸黄漓的脑袋，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芈瑶。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和虚浮：“我方才听到外面的动静……早听闻公主在秦国备受宠爱，今日算是亲眼见了。”
芈瑶对上他那怅然若失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她垂下眼，没有接话。她毕竟不是原主，原主和他之间那些青梅竹马的旧事，她承接不来，也回应不了。
朱英大约也看出来了，那点笑意淡了下去，没有再多说什么，侧身让开了门。
芈瑶走进去，等他重新在榻上坐稳了，才开口问：“楚国的事，秦王已经知道了。可你不让我告诉他你来了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朱英没有立刻回答。他先转头让黄漓把芈姝带出去玩一会儿，等两个小孩出了门，他才慢慢从包袱最里层翻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鸽子蛋大小的宝珠，通体莹润，流光溢彩，在昏暗的室内泛着一层温润的水光，像一团被收进琉璃里的月光。
芈瑶瞳孔微缩。她认得这东西，这是楚国的随侯珠，与和氏璧齐名的楚国镇国之宝，向来珍藏在楚王的内库之中，朱英怎么会有？
朱英把那枚珠子放在她掌心，触手温凉如水。
他靠着床柱喘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这东西早就不在楚国王宫里了，被李园的妹妹，楚国的王后偷偷从内库里拿出来，送到了春申君府上。”
他抬眼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他们三人以此物作为见证，做了一桩偷天换日的勾当。李王后被送给楚王时已经有了身孕，那孩子……是春申君的骨肉，生下来之后，在三人的力捧之下被立为太子。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李园权势渐大，反过来杀了春申君灭口。如今坐在楚王位上的那位根本就不是楚国的血脉。”
芈瑶脑子嗡嗡作响。她知道春申君献李王后入宫是史书上有记载的，可那个孩子并非楚王血脉，这种在野史里被当做奇谈的传闻，居然是真的。
她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碧莹莹的随侯珠，觉得它的重量比看上去沉得多。这珠子是他们三个人共谋的证据，是足以动摇整个楚国宗室的铁证。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抬起头，声音有些发紧，“李园不会放过你的。”
朱英坐直了一些，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不容动摇的平静：“我把芈姝送到你这里，已是完成了你的嘱托。接下来我要带着女郎回楚国，联络春申君的门客，去寻找其他楚国王室公子，让他们起兵推翻李园，为春申君报仇。”
芈瑶抿住了唇，没有说话。她手里攥着那枚随侯珠，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秦国若知道了这个秘密，进可攻打、退可要挟，怎么算都不是亏本的买卖。
朱英看清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犹豫，脸色忽然白了：“公主殿下……你该不会想把这件事告诉秦王吧？以秦王的性子，得到这个把柄，必然会借此攻打楚国。稍有不慎，楚国就完了。”
他越说越急，伤口被牵扯到，剧烈地咳嗽起来，捂着嘴的手指缝里隐隐渗出血丝。
芈瑶赶紧上前扶住他，又把随侯珠交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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