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掀开车帘探出头去,目光落在那个倒在血泊里的男人脸上,眉目清瘦,面容苍白,和原主记忆里那个站在楚宫廊下逆着光递给她栀子花的年轻谋士重叠在一起。
她还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那个少女已经冲过去蹲在了朱英身边,用力按住他肩上还在流血的口子,抬头朝芈瑶喊:“姐姐!他会死的!求求你救救他!我乃楚国春申君幼女黄漓,事后必有重谢!”
芈瑶又是一惊,扭头看向少女。
她脸上还带着方才搏斗时沾上的血污,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警惕、凶猛,看起来不过七八岁,个子倒是比同龄人高了整整一头。
整个人像一头刚从林子里冲出来的小兽。
可现在不是多想的时候,芈瑶回过神来,连忙喊盖聂把人搬上马车。盖聂弯腰一把将朱英捞起来,平放在车厢里,又顺手把那两个小孩也拎了上来。
小姑娘原本还在惊慌,上车看见芈瑶的第一眼就叫了起来:“姐姐!”
芈瑶愣住了。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睛,那张瘦削苍白的小脸——芈姝,原主一心惦念着的、拼了命也要护住的妹妹芈姝。
她怎么会在这里?
来不及细想,黄漓已经“扑通”一声跪在朱英身边,两只手死死按着那道最深的口子,手指缝里全是血,声音嘶哑地喊:“朱英哥哥!你醒醒啊!醒醒啊!”
芈瑶连忙看过去。朱英仰面躺在车厢里,衣袍被鲜血浸透了,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他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瑶儿……我终于见到你了……我答应你的……要保护好你妹妹……我做到了……”
芈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来不及多想,反手划开系统光屏,绷带和止血药粉凭空出现在手里。
她一把扯开朱英被血浸透的衣襟,将药粉整瓶倒上去,又用绷带死死缠住那道最深的口子,手上沾满了黏腻的血也顾不上。
盖聂探头进来看了一眼,当机立断:“伤到了要害,危在旦夕,必须回行宫去请医官!”
芈瑶刚喊了一声“好”,手腕却忽然被朱英攥住了。他用了最后的力气握紧她,声音又急又哑:“不能……不能找秦王……不要让他知道……求你。”
满车厢的空气都凝住了。芈瑶和盖聂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芈瑶低头看着朱英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他嘴唇还在动,却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只用那双半睁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在求她,又像是在警告她。
她咬了一下唇,转头对盖聂道:“不回宫。去附近的人家找个郎中过来,要快。”
盖聂没有多问,利落策马朝最近的方向疾奔而去。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芈姝低低的抽泣声和朱英粗重的喘息声。
黄漓还跪在朱英身边,两只手按着绷带不敢松,抬起头来看着芈瑶,哭诉道:“姐姐……楚国出事了。李园杀了楚王,也杀了我父亲,现在扶了太子登位。李园派了楚墨之人在追杀我们……”
芈瑶脑子里猛地串了起来。她知道这件事,历史上的“李园之乱”,春申君被李园刺杀于棘门之内,楚幽王即位。
朱英是春申君最倚重的门客,黄漓更是春申君之女,李园当然不会放过他们。可朱英千里迢迢逃到秦国来,却宁愿死也不让她去找嬴政。为什么?
她低头看着朱英那张灰败的脸,他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已经松开了,整个人陷入了昏迷。她想起那位老人说的彗星主君主更迭之兆,只觉风雨欲来。
盖聂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个背着药箱的老郎中,气喘吁吁地被连拉带拽地跑过来。
芈瑶刚松了口气,那郎中上了马车,低头一看朱英满身的血,搭了搭脉又翻了翻眼皮,立刻摇头:“其他伤口尚可勉强医治,可肩上这道大砍伤太深了,已经见了骨头,血根本止不住。老夫……老夫实在无能为力。”
芈姝的哭声猛地拔高了,小小的身子伏在朱英身上,哭得整个人都在抖。黄漓攥着拳头跪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眼眶里那层泪终于兜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下来。
芈瑶看着朱英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脸,胸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纱布已经被浸透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她有系统,可她不是医学生,她不会做手术、不会缝血管、什么都不会。
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就这样死在她面前?
她咬了咬牙,忽然开口:“缝合呢?”
郎中一愣:“什么缝合?”
芈瑶语速飞快:“用烈酒消毒,再用针线把伤口缝合起来,血就能止住。”
郎中下意识地摆手:“这、这怎么使得?针线缝肉?这简直天方夜谭……”
芈瑶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扯下腰间的玉佩塞进他手里:“我乃大秦王后!你尽管治,治不好我绝不会治你的罪!我可以教你,你只需要听我的,一切后果我来担。”
郎中捏着那块温热的玉佩,盯着芈瑶的眼睛,犹豫了又犹豫,最终狠狠一咬牙:“好!老夫试!”
芈瑶转头对逢春喊:“去,拿针线来!越细越好!”
逢春连忙翻出一个针线匣子,芈瑶挑出最细的一根银针,用火折子烤了又烤,又泼上烈酒,然后扯下自己一根长发穿过针鼻,递到郎中手里。
她又从系统里摸出一小瓶白酒,浇在朱英肩头的伤口上,嗤地冒起白烟。朱英在昏迷中闷哼了一声,眉头拧紧了又松开。
“从这里开始,一针一针缝过去,把皮肉对齐。”她一边说一边示范了一下手势。
郎中的手还在抖,第一针扎下去的时候朱英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
第二针、第三针,血不断地涌出来模糊视线,逢春在旁边举着灯盏往伤口上照,芈姝吓得捂住了眼睛不敢看,黄漓却死死盯着那根银针在皮肉间穿进穿出,嘴唇抿成一条线。
缝到第八针的时候,血终于不再往外涌了。
郎中的额头全是汗,手指还在发颤,可他的眼睛越来越亮。最后一针打完,他打结、剪线,用干净的纱布重新覆上伤口,把手里的针放下的时候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靠在车壁上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猛地坐直了,盯着自己缝出来的那道伤口,声音都变了调:“血……血止住了!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精妙的方法!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此等奇术!”
他越说越激动,朝芈瑶连连作揖,“敢问娘娘此术何名?老夫要将它记下来,传与后世子孙!”
芈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摆了摆手:“这没什么,缝合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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