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人群彻底炸了。老农们一拥而上,抢犁的抢犁,牵牛的牵牛,黑娃的牛被这个摸一把那个拍一下,倒也不恼,兢兢业业地站着。
第一个抢到犁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套上牛就犁,犁了两步,嘴就咧到耳根后头去了:“哎哟!哎哟!这犁……这犁……”
他“这犁”了半天,愣是找不出词来形容,只一个劲儿地“哎哟”。
旁边的人急得跺脚:“你倒是说啊!”
老汉拧着眉头想了想,拍着犁把子大喊:“省力!省老鼻子力了!我那头老牛今年八岁了,用旧犁犁半亩地就得歇,要是用这犁,肯定用不着歇了!”
众人一听,更疯了,抢着往上冲。一个接一个地试,越试越顺,越顺越兴奋,田埂上全是“哎哟”“乖乖”“我的娘诶”的感叹声。
有个壮汉犁完一趟,抱着犁把不撒手,冲芈瑶喊:“王后娘娘!这犁哪儿有卖的?我砸锅卖铁也要买一架!”
芈瑶笑道:“张伯会做,你们找他定去。”
人群呼啦一下又围住了张木匠,张木匠被挤得东倒西歪,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别挤别挤!大家都有份!”
从此,这新犁便如春风野火,席卷了整个芷阳县城。
张木匠也不藏私,一把老骨头了,硬是背着工具箱跑遍了邻县,手把手教那里的木匠做曲辕犁。
有人问他图什么,他嘿嘿一笑,露出缺了半颗的牙:“图什么?图来年春耕的时候,大家伙儿能多耕两亩地,多吃两碗干饭!”
芈瑶也闲不住,隔三差五便到田间地头转转。百姓们远远看见她的身影,便笑着喊:“王后娘娘又来啦!”再没人跪拜,只当她是自家村里最能干的那个小娘子。
这一日,芈瑶巡查完几处田地,带着章邯一行人回到行宫外,却见一个年轻小伙子在门口来回踱步,时不时抓挠一下脑袋,急得抓耳挠腮。
那小伙子一抬眼瞧见芈瑶,眼睛顿时亮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泥道上:“王后娘娘!”
正是黑娃。
芈瑶愣了一下:“黑娃?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黑娃却不起来,黝黑的脸涨得通红,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娘娘,我……我有事相求。”
芈瑶没有一口应下,只温声道:“你先起来,慢慢说。”
黑娃这才爬起来,搓着手,结结巴巴地把事情讲了。
原来他竟是农家弟子,前些日子把发肥、新犁的事写信告诉了自家老师,本想着让老师也高兴高兴,谁知老师看完信,当场拍案而起,眼睛亮得吓人,连夜就带着几个弟子往骊山赶,如今已经到了他家中,死活要见王后一面。
芈瑶听完,怔住了。
农家。
主张“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代代宗师带着数十个弟子穿布衣、打草鞋、亲自耕种,在战国诸子百家里独树一帜,孟子甚至还专门跟农家辩论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那一套。[1][2]
他们竟然来了骊山脚下?
“快请!”芈瑶连忙道。
不多时,黑娃带着一行人入了骊山行宫。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人,身量不高,背微微有些驼,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脚上一双草鞋磨得都快散了边。脸上沟壑纵横,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清亮有神,精神矍铄。
他身后跟着的弟子们也个个布衣草鞋,手里还攥着锄头、扁担,活脱脱一群刚从地里上来的老农。
老人看见芈瑶,上前一步,拱手深深一揖:“农家田辛,见过王后娘娘。”
芈瑶连忙还礼:“田先生不必多礼。”
她心里却转得飞快。农家,看似是百家中最弱的一派,可田桑之事却是强国富民的必需品。
这是个机会。
两人在堂中对坐,仆从端来两碗清酒。
田辛也不客套,开门见山道:“老朽此番冒昧前来,实是听闻王后所做之事,心中激荡,不能自已。”
他端起茶碗,目光灼灼,“秦以耕战强于诸侯,今有沤肥、曲辕犁二物,更兼王后亲自推行,举国之力尽注于农,老朽敢断言,来年秦地之粟,必倍于往岁。”
他顿了顿,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老农特有的憨直与狡黠:“更令老朽惊喜的,是王后竟亲自下田、亲自劝农。农家素来主张贵族亦须耕种,王后贵为王后,却行农家之事,老朽……老朽心中实在快慰。”
芈瑶道:“田先生过誉了,我不过做了些该做的事。只是有一事,我一直遗憾。”
“王后请讲。”
“大秦学宫,如今讲授的都是简笔字、阿拉伯数字、法家律令、官吏文书。可农事呢?没有。农家呢?没有。”
田辛的眉头微微一动。
芈瑶继续道:“我常想,农为国之本,耕为战之基。若大秦学宫里能有一门农家之学,教百姓育秧、选种、沤肥、治虫、修渠、用犁,让农家子弟也能入仕为吏,让农家之言也能上达朝堂,那该多好。”
田辛端碗的手停住了。他身后那几个弟子,原本还安安静静地站着,此刻眼睛一个比一个亮,互相偷偷使眼色。
有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忍不住低声嘀咕:“要是秦国的学宫真收农家……”
田辛沉默了片刻,才道:“王后之意,老朽明白。只是农家不比其他显学,弟子们习惯了游走田间,讲学于野,恐难登大雅之堂。”
“先生这话不对。”
芈瑶正色道,“若农家只讲学于野,那永远只是乡野小技。若农家能登堂入室,与法家论律、与儒家论礼、与道家论天、与墨家论器,那才是百家争鸣。”
她看着田辛,一字一句道:“先生,我曾经听过一位大能说过‘教育必须要和生产劳动相结合,才能造就全面发展的人。’稷下学宫看不上农家,可大秦学宫欢迎农家的到来。”[3]
“教育必须要和生产劳动相结合,才能造就全面发展的人。”
田辛呢喃着,握着杯盏的手指收紧了。他身后那十几个弟子,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