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街道很安静。这个时间点,上班族还没出门,遛狗晨跑的人也没经过,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叫。
羽泽熙真站在公寓楼下,靠在墙边,打着哈欠。
来安装洗衣机的人大概六点到。现在是五点五十二。
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的泪水,他用手指蹭了一下,继续靠在墙上发呆。
……安室透那个家伙。
晚上不睡觉的。
——
昨天他们从据点回到公寓,已经是傍晚了。夕阳从西边照进来,把地板染成一片暖橙色。
羽泽熙真把琴酒给的那叠资料往茶几上一扔,然后去厨房做饭。
两菜一汤。凉拌菠菜,炸猪排,豆腐味噌汤。都是家常菜,没什么特别的,但做起来快,吃起来也舒服。
他把菜端上桌,盛了两碗米饭,在安室透对面坐下。
“吃吧。”
安室透点了点头,双手合十。
“我开动了。”
他夹了一筷子菠菜,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然后他垂下了眼帘,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羽泽熙真没在意。他自己也饿,低头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菜,偶尔喝一口汤。炸猪排外酥里嫩,蘸着酱汁很好吃。菠菜的调味刚刚好,不咸不淡。
吃完饭是安室透主动去洗的碗。之后他们又研究了会儿资料,把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聊了一遍,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羽泽熙真把资料收起来,正准备去浴室,安室透忽然站了起来。
“我出门一趟。”
“嗯?你有任务?”
“私事。”安室透想了想,“可能晚一点回来。”
好的。
私事。
可能是真的私事,可能是和任务有关但不想说的私事,可能是去见某个人不想被知道的私事。也可能是——就是不想告诉你。
羽泽熙真不打算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他也一样。他们只是搭档,不是连体婴,没必要什么都过问。
等他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公寓里已经没有那个金发青年的影子了。
他自己忙了会儿自己的事。整理了这几天的任务记录,又检查了一遍随身携带的装备,然后在卧室的书架上拿了本书,靠在床头看。
书是前几天刚买的,讲的是某次战争中的情报战,写得还不错,有一些案例挺有意思。他看着看着,就忘了时间。
一抬头,挂钟的时针落在了数字一上。凌晨一点了。
安室透还没回来。
可能是私事比较麻烦,可能是在路上耽误了。
有很多可能,但都和他没关系。
羽泽熙真低下头,继续看着手里的书。
一点半。
两点。
两点十五。
……不会是出事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觉得有点荒谬。安室透又不是什么需要人操心的新手,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出事?八成只有他让别人出事的份。
但既然都想起来了……
他摸出手机,点开和安室透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消息还是昨天下午,他发的那句“三点半出门”,安室透回了个“好”。
他想了想,敲了几个字。
【还回来么?】
发送。
等了大概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一条消息弹出来。
是一个坐标。
坐标的位置不算太远,离公寓大概二十分钟车程,在杯户町和米花町交界的地方,靠近一条河。那个地方他知道,有一个小公园。
羽泽熙真盯着那个坐标看了几秒。
……这是在求救吗,还是什么邀请?或者只是在表达“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正常人不会在凌晨两点多发一个坐标给室友,然后什么都不说。
他把书一扔,下了床开始穿衣服。
按道理他没必要去。安室透是成年人,自己的事可以自己处理。
但出于一些人道主义关怀,深觉自己不该多嘴的羽泽熙真还是出门了。
他开着车过去,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只有几辆出租车从他旁边驶过,亮着空车灯,慢悠悠地开向不知道什么地方。
公园的入口很不起眼,藏在两栋居民楼之间。他把车停在路边,沿着石板路走进去。
夜里的公园很安静,偶尔有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白天的时候,这里会有老人来散步,会有小孩来玩耍,但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路灯隔得很远,中间的路段黑漆漆的,只能借着月光看清脚下的路。那些没有被灯光照到的地方,仿佛藏着什么东西,随时会从暗处冒出来。
他走了大概五分钟,终于看见了安室透。
安室透坐在河边的长椅上,两条腿随意地伸着,仰着脸,看着头顶那片被路灯照亮的树叶。
羽泽熙真可以肯定安室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他没怎么收敛脚步声,在这样安静的夜里,不可能听不见。
但那人一动没动,就那样坐着,恍若未觉。
“……你怎么来了?”
哦,嘴巴还能动。
羽泽熙真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你发了个坐标,我以为你在求救。”
安室透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他说,“就是……”
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忽略。”安室透说。
“本来想忽略的。”羽泽熙真在他旁边坐下,“但后来想想,万一你真的出事了呢。”
长椅有点凉。他往后靠了靠,双手插在口袋里,也抬起头看着夜空。
没有星星。城市的光太亮了,把星星都遮住了。
没人说话。就这样过了很久,安室透忽然开口。
“你做的饭很好吃。”
羽泽熙真愣了一下。
他觉得安室透没说完,但半天都没等到下文。
“……谢谢?”
他有点不确定地回应。
安室透低头看向了前方的暗处。那里是河的方向,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片漆黑和隐约的水声。
“味道……有点熟悉。”他说,“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
羽泽熙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种时候,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
安慰?他们还没熟到那个程度。追问?那是别人的私事,安室透似乎没打算继续分享。沉默?好像也不太好。
他想了想,决定说点别的。
“其实我做饭的手艺,有一部分是跟别人学的。”
安室透偏过头,看向他。
“苏格兰。”羽泽熙真说,“他做饭比我好吃多了。”
“真的?”安室透有点惊讶。
“真的。”羽泽熙真说,“同样的材料,同样的步骤,他做出来就是不一样。”
安室透静静地听着。
“可能是因为他比较有耐心吧。我做饭都是随便弄弄,熟了就行。他是真的会研究——放多少调料,炒多久,什么时候出锅。做出来的东西确实会更好吃。”
“苏格兰……就是你今天问琴酒的那个?”
“嗯。”
“你在担心他。”安室透说。
“……”
羽泽熙真沉默了。
苏格兰最近有事。前辈是这么说的。
这几个字在组织里可以有很多种意思——在养伤,在出任务,在处理麻烦,或者……更糟的。
他没有问。组织里有些事不能问,问就是不懂规矩。但他确实想过,想了很多次。
“谁知道呢。”羽泽熙真轻声说,“希望他能平安回来吧。”
他们就这样又坐了一会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羽泽熙真打了个哈欠。
公园里真的很安静,除了他们俩,连只野猫都没有。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摸出打火机。
“你抽吗?”他扭头问安室透。
安室透摇了摇头。
“我不会。”
羽泽熙真站起身,准备往旁边走几步——找个远一点的地方抽,免得烟味呛到旁边的人。
“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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