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温度反而降下来了不少,太阳被云层遮住大半,外面刮着凉嗖嗖的风。
不过这对羽泽熙真出门的装束没什么影响——不管冷了还是热了,他都穿着长袖长裤,区别大概只是微调一下厚度而已。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稳稳地开着车,偶尔瞥一眼副驾驶座——安室透坐在那里,坐得很端正,背脊挺直,目视前方。
他们刚从公寓出来没多久,正往三号据点的方向开。
三号据点,听起来像是“第三个被创建的据点”的意思,但其实并不是。
组织对于命名的风格很多样,据点叫什么只取决于当时第一个使用它的人的心情。有的叫“枫叶”,因为命名的人那天在路上看见了一片很红的枫叶。有的叫“地下室”,因为那真的是个地下室。有的叫“随便”,因为命名的人懒得想。
乱七八糟什么都有。
而这个无聊的名字,就是琴酒取的。
羽泽熙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以为后面会有四号五号六号,结果问了才知道,根本没有。就只有三号。问琴酒为什么。结果琴酒说,因为那天的日期刚好是三号。
行吧。
无趣归无趣,那个据点的确好用。
表面上看起来是废弃仓库,实际上被用作临时集会和物资中转的地方。羽泽熙真去过很多次,闭着眼睛都能开到。
“你在往郊区开。”安室透忽然开口。
羽泽熙真从鼻腔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琴酒说四点到,你三点半才出门。据点很近吗?”
“不算太远。”
“那,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不知道。”羽泽熙真说,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到了就知道了。”
安室透偏过头看他。
阳光落在羽泽熙真的侧脸上。他的表情很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不好奇?”安室透问。
“不好奇。”
羽泽熙真抬起那只空闲的手,漫不经心地拽了拽脖颈上的绳子。水滴形的吊坠被从领口扯出来,在光线下晃了晃,又落回去。
“反正前辈叫我去,不是有任务就是有麻烦。”他说,“有任务就做,有麻烦就解决。提前知道也没用。”
安室透轻轻笑了笑,收回视线。
“说得也是。”
车子继续往前开。窗外的街景从商业区慢慢变得荒凉起来——店铺少了,行人少了,路边的建筑开始出现一些破旧的厂房和仓库。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又随口找了个话题。
“……既然你都管琴酒叫‘前辈’,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前辈’?”
“嗯?”
羽泽熙真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后失笑。
“啊……因为我和他是不平等关系。”
“不平等关系?”
羽泽熙真煞有介事地点头。
“他每天都在压迫我干活,叫声前辈怎么了?”他轻哼一声,“你要是也想这么叫我的话,就直说嘛。我也可以尽职尽责地压迫你哦。”
“那还是不了,”安室透耸耸肩,“平等关系挺好的。”
羽泽熙真弯了弯眼睛,打了一把方向盘,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墙头上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光线被两侧的建筑遮挡,显得有些昏暗。
他放慢了车速,最后在一扇生锈的铁门前停下。
“到了。”
三号据点。
从外面看,这只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墙皮缺东少西,几扇窗户被木板钉死,墙角长满了杂草,有的草已经长到半人高,在风里轻轻摇晃。
羽泽熙真带着安室透下车,走到门前,轻轻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他退后一步,静静等着。
铁门上那个不起眼的小窗从里面被拉开,一双眼睛出现在窗口。
那双眼睛在羽泽熙真脸上停留了几秒,又扫过他身后的安室透,然后小窗“啪”地合上。
紧接着,铁门发出一阵刺耳的嘎吱声,从里面被拉开。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工装的男人,身材壮实,面无表情。
“清酒大人。”
羽泽熙真抬脚走了进去。
仓库里的景象和外面完全不同。
大厅虽然没怎么装修过,但打扫得很干净,空间也很宽裕。
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几台电脑和一些通讯设备,电线被整齐地捆扎好,沿着墙根走。
毕竟是临时据点,平时人也不多,现在只有三两个人在这,都是熟面孔。
角落里,一个穿着留着长马尾的女人正蹲在地上整理物资,听见动静抬起头,朝羽泽熙真挥了挥手。
另一个坐在折叠椅上抽烟的男人,把桌上的烟盒捞起来,对着他扬了一下。
“来一根?”
羽泽熙真摇了摇头,表示不用。
走廊尽头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而入,里面站着两个人。
琴酒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风衣,领口竖着,遮住半边下巴。银色的长发从礼帽下垂落,披散在肩上。
他站在屋内的长桌前,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烟灰积了一小截,摇摇欲坠。
伏特加站在他身侧,咧嘴笑了笑。
“清酒,来了啊。”
羽泽熙真“嗯”了一声,朝他笑笑,然后看向琴酒。
“前辈。”
琴酒抬起眼。
“坐吧。”
桌边摆着椅子。羽泽熙真拉开一把坐下,安室透也坐在了他旁边。
伏特加走到门边,把门关上了。
琴酒吸了一口烟。
火光在烟头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他缓缓吐出烟雾,那些灰白色的气体在空气中散开,飘到羽泽熙真面前。
“新宿那边,最近冒出来一个地下势力。”琴酒开口,“‘朱雀组’。表面上是个做娱乐生意的公司,实际上控制着几个会所和酒吧。规模不大,但扩张得很快。”
他弹了弹烟灰。
“三天前,我们得到消息——他们在兜售组织的情报。”
组织的情报?
羽泽熙真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坐直了一点。
“什么情报?”
“还不清楚。”琴酒说,“只知道他们在接触几个买家,开的价很高。具体卖了什么,卖给谁,还没有查实。”
“你和波本,一起去确认这件事。”
羽泽熙真点了点头,沉吟着。
组织的情报。这个概念太宽泛了,是关于什么?人员名单?行动记录?交易信息?还是更核心的东西?
会是谁传出去的?
“主要目标是谁?”他问。
“朱雀组的组长,叫神谷诚。”琴酒从桌上那一堆文件里挑出一张,递了过来。
那是一张照片,上面的男人大约四十岁,穿着深色的和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他的眼睛细长,眼神精明,一看就是个不好对付的角色。
“他的场子集中在歌舞伎町那一带。”琴酒继续说,“你们需要确认他手里到底有没有我们的情报,是谁给他的,他想卖给谁。”
羽泽熙真很快记下了神谷的面部特征,又把那张照片递给了安室透。
安室透接过,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慢慢把照片放在桌上。
“怎么确认?”他问。
琴酒瞥了他一眼。
“那是你们的事。”
“……”
安室透莫名其妙被他呛了一句,但又不好发作,抿了抿唇,点头表示明白。
“咳。”
羽泽熙真忽然清了下嗓子,其余几人都看了过来。不过他并不是真的不舒服——前辈,你针对波本针对的太明显了吧。待会儿有人告状怎么办。
好吧,他大概也不怕这个。
“……前辈,我们需要做到什么程度?”他问。
是只需要查清楚,还是需要“处理”掉?
“先查。”琴酒说,“查清楚了再说。”
他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一点,恢复到了正常的温度,只剩下惯常的冷淡。
羽泽熙真点了点头。
前辈今天的心情是真的很差啊。他想。是因为什么?这个任务?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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