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鲍本还想着跟着姜令,护他安全回宫。
姜令却拒绝了。
张鲍长跪着,目送着他的背影。
此时夕阳残照,荒山野草萧萧,一轮残阳与他一道,往山下落去。
“公公怎的不护送陛下!”身旁的将领言语急迫。
张鲍只是摇摇头,自语喃喃,
“天日暮垂,苏国已经没有太阳了”
……
已是黄昏了,姜令看着太阳已朝山下隐去,上京城笼罩在黄昏下,更添一派京城王气。
姜令步走在林间的小路,抬眼才发现,站在这座山上,能看到全部的上京城。
上京城只城外一条汴河,城内布局有序,陌道宽等交错,隔着山间云濛,散着庄严之气。
不同于江南云映城的河上人家,轻舟枕河,水路交错。
这里,是中原,是千古豪强逐鹿,无数英杰争霸的平原富庶之地,土地膏腴、地大物丰。
这里的法度缜密严明,正如城内条条笔直的陌道,不容一丝逾矩。
这里百姓笙歌、民生雍裕,是四海无数贫人半生苦求的朝圣地。
可是,这里终也不是他的故乡。
遥望上京最高处,里面住着他此生唯一的爱人。
日月昭昭,河川山岳,四海五湖,皆是她的天下。
她坐拥着这样的河山,享有着取之不尽的天下。
他该替她高兴的,她从低微的质子,做到如今万人敬仰的帝王,她一步一步走过,每一条荆棘路上,都有她挣扎奋斗的脚印。
可他也是一方的君主,也是一处百姓的君父,她夺走他的江山,镇压逆反她的百姓,让他的宗庙成了野火余烬,让他死也回不到故土……
他太恨她了,又太爱她了,她是他终生羡慕的飞鹰,狠辣凶猛,不像他,处处小心谨慎,居安一方,不敢驻足任何自己力不能及之地。
她先前说,如若他不是亡国君,他会不会爱上她。
所以她给了他三个月的美梦,做一个真正的姜令。
不是苏国的末代君,不是卫国的楼中主。
他真的爱上她了,完全无可救药。
梦醒了。
姜令站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碎石落空,只需轻轻一跃,此生的情便也断于此了。
姜令此时面向着上京城的方向,在他准备坠崖了却之时,他转身,面向了太阳的方向。
那是云映城的方向,是江南的方向,是他的梦里乡,是他的魂归处。
他和苏国,同源一体,苏国既破,他的魂,便再无存在的必要了。
双臂长展,似是孤雁翔飞,他后仰倒去,手却被一人用力牵扯,将他拉了回来。
将他从黄泉边界硬生生拽回。
“不能死!!!”
凄厉的尖叫声传来,姜令被一种强大的力气拉开,整个人摔倒在悬崖地上,又被拖拽着远离危险的悬崖。
是一个小女孩。
穿着一身破衣烂衫,蓬头垢面,她拖拽着姜令,口中只是喃喃着,“不许死”。
“你是…谁?”姜令站起身,女孩挡在他身前,不许他再朝悬崖移动一步。
她看着姜令,突然笑起来,咯咯地磨牙,声音刺耳。
像是个疯子。
“福儿,过来”
老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姜令抬眼,见一游僧。
缁衣补丁漫漫,双足厚茧溃烂,既无禅杖傍身,也无僧钵行乞。
只那眉目间的慈悲之色,让人无端地想起云游的野僧。
那游僧上下打量着姜令,半晌,以一种奇特的神情看着他,
“阿弥陀佛,施主虽有往生之相,可却不是在此处”
半晌,姜令自嘲般笑着,“我命不久矣,但求一死”
师傅摇摇头,双手合十道,
“施主可知,佛门慈悲,不渡逆天之人?”
姜令盯着他目空的双眼,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施主肉身早朽,只剩一缕残魂,残魂是情念所滋养,情念不消,往生又怎能渡呢?”
姜令似懂非懂,并不知晓何为执念,何又为残魂。
他只知自己身体枯竭,将死罢了。
“你的魂是我可怜施舍的,待你红尘情念了却,可要还了我的”那小女孩拍着胸脯对姜令说着,“如今还不是时候”
“何为残魂?何又为情念?”姜令问着,那游僧看了他一眼,一脸可惜地摇摇头,牵着那小姑娘朝前走去。
“残魂是红尘执念借来的虚妄,情即是执,情执不消,往生不渡”
那游僧回头,扶着胡须笑了笑,“罢了罢了,施主只当老僧胡言吧,只是这危险之事莫要做了”
这游僧举止轻慢,走之前拍了拍姜令的肩膀,“施主是灵根慧极之人,怎的情念至深,参破不透呢?可惜,可惜”
那游僧赤着足离开,有些失望地摇头,那小女孩也跟着他,像模像样地摇头,
“姜令,你早些来还魂”
她突然开口,叫出他的名字。
姜令毛骨悚然。
他猛地冲过去,可身前突然起了云雾,让他看不到前路。
山野里,只听得女童咯咯的笑声,笑得痴狂,
“你的命是我救的,魂也是我给的,我怎会不知?”
声音隐入云雾里,再看不到前路,天已经黑了,姜令四顾,只看见山上束着一座高庙。
怪哉。
方才老僧之言,他似懂非懂,但确确实实打消了他将死的念头。
情执未消,死有何用?
他从前想死,只是想死,并无旁的念头。
如今他想死,闭眼,却有孟昭川的模样。
她不会让他死的,哪怕他姜令掉下九千尺悬崖,成了碎块一样的人,她也会把他的尸体一片片拾起,让他死也不得息。
再说,如若真的想死,他也得魂归故里。
他的故里,在江南,在苏国,在云映城。
姜令走到那高庙处,停了下来,寺门并未封闭,这寺庙破旧,姜令轻推便开。
案上有一些旧香,姜令先去里面点上几枝,
“菩萨在上,弟子今日并非有意叨扰,家国已逝,性命垂垂,弟子借宿于此,明日便启程离开”
他跪在积灰的蒲团上,虔诚地焚香祭拜。
最后一次起身,他将香高高举起,突然多了一丝贪想。
“若神佛垂怜,愿以我残命薄魂,佑她此生顺遂,山河长宁”
他知道,剩下的这句,是奢欲。
他是将死之人,若说这条命还有什么用处。
他希望,是对她的将来有用。
他们这辈子,爱恨纠葛,痴缠半生,可若是让他说,到底是爱她还是恨她。
他只能答爱。
姜令找了一处角落缩着,垫了一些蒲团躺下。
明日,他要启程,一直南走,往南、再往南……
直到,回到故乡,魂归故土,落叶归根。
“能回便回,回不去,便面南而死,也算了却此生残愿”他心想着。
又想到方才的痴念,他觉得自己很是可笑,
“亏得你姜令一国之主,怎的心间的故国河山前,还站着一人”
一切的爱恨,在他死前,都消磨了太多,他如今只想早些回到养育他的故乡,在那里寂寂地死去。
死后,是地狱还是天界,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
今天的夕阳,红得让人害怕。
残阳如血,与谢辞君那日凯旋时一样红。
不,比那日更甚。
孟昭川走出凤鸾殿,夕阳刺得她眼睛有些疼痛。
“今晚的太阳,怎得如此红?”孟昭川问着秋萍。
“回陛下,是陛下德感天下,才得此吉象呢”
孟昭川并未回她的溢美之词,她看着远方坠山的太阳,有些疑惑。
“你看”,她指了指远方的太阳,“它朝何处下山?”
秋萍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回陛下,是苍梧山”
“苍梧山?”
又是苍梧山。
“陛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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