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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接受

小说:

长姐

作者:

芒岁

分类:

现代言情

清竹轩内。

沈兰瑾回屋不久,素商在门外报,大姑娘送东西来了。

话音才落,他就开门,见素商手里提着盒子。

“姑娘担心大公子未用晚膳,便命人备了吃食。”

刹那间,心底一抹暖流涌过,捂热了他冻了一夜的身子。

打开盖子,餐食还冒着热气。

他嘴角轻扬。

一道菜取出,发现底下有张纸。

他掀开一看,扬起的笑顿时凝住。

方捂热的心又冷了。

冷透了。

仿佛还浸在水里搅了搅,连着这些饭菜吃在嘴里都食不知味。

那张纸被他揉皱揉烂,想扔最终还是没扔,就那么放在桌上。

——多谢。

这一夜注定有人睡不着。

沈盈秋侧躺着,记起白日覃蕴先生的那番话和那盘棋。

先生幼时无所依,却凭着自身聪慧,硬生生闯出一条路,以才学立身,这是她的本事。

可自己呢?

当初离家不是她的选择,如今归家也由不得她做主。

她从来没的选。

离开沈家,外面是广阔的天地,她能策马扬鞭,能随心所欲。

待在沈家,她能锦衣玉食,山珍海味。

沈老太爷为前礼部尚书,虽已致仕,但沈大老爷还在朝中任职。

以沈家门第,她要寻一门好亲事不是问题。

虽说婚嫁之事不是必须,但若一定要嫁,她自然要吃穿不愁,最好还要婆母和善,夫君宽厚。

一通乱想,又觉得这是没谱的事,眼下想还太早了些。

也不知送去的餐食,阿弟可还吃得惯。

自打入府,阿弟是唯一一个全身心待她好的人,给了她体面与尊重,她真心感谢,却知阿弟什么也不缺。

往后,她也要试着亲近他,待他好才行。

次日她醒时,槐序惊讶一瞬,“姑娘,怎么不多睡会儿?”

“还要上学呢。”

槐序说:“你病得重,老祖宗允你多歇一日。”

“不歇了。”沈盈秋起身穿衣,槐序忙上前伺候,“姑娘这又是何必,老祖宗心疼你,偷一日懒也不是大事。”

沈盈秋没说话,想到三妹妹提到的兰台宴。

老祖宗如此看重,想来这兰台宴一定不简单。

好在她体质向来好,打小便是如此,病了一夜,第二日照样生龙活虎,到乡下那些年,她不曾生病,许是换个新地方,有些不适应。

到院里时,沈濯苓很担忧,拉着她东看西看,“大姐姐,听说你病了,如今怎么样?可有不适?”

沈盈秋摇头,“我很好,没事了。”

“那就好。”沈濯苓皱着脸,“昨日本想去看你的,但母亲说我去了也帮不上忙,只能添乱……就没去。”

“多谢三妹妹和二婶记挂,替我向二婶问个好。”沈盈秋戳戳她的脸,“三妹妹还是笑起来好看。”

闻言,沈濯苓又笑了,像是彻底放下心来。

今日学的是女诫。

沈盈秋知道世家闺秀都得学,甚至将女诫中所学知识当作评判一个女子是否为名门闺秀的衡量标准。

她低头翻书,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女有四行。

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内容很多,总结起来便是女子柔静贤淑为美,凡事多忍让,不可趁口舌之快。

通篇下来,大多抬高男子,女子这不可做,那不可做,嫁人后,更是要以夫为天,男子可再娶,女子却无改嫁之理。

实在不公。

像覃蕴先生这样优秀的女子,竟也认同女诫中所述之理?

沈盈秋不解,却没问。苦熬到下学,她正收拾东西,耳边传来一阵吵闹声。

她转头,只见沈见怜被人推了一把,险些摔倒,她连忙过去扶住。

万万没想到,沈时莺和沈濯苓打起来了。

若只是拌嘴,还有的劝,可动起手来,你推我搡,谁也不肯让步。

两个姑娘揪着对方头发不放,痛到面目扭曲,仍旧死撑着。

沈盈秋呆了呆,扶好沈见怜,忙上前拉架。

都这时候了,沈濯苓竟还得空说一句:“大姐姐,此事与你无关,你让开!”

“怎么就与她无关了?!她又不是你亲姐姐,又不是自小在府里长大,你怎么总向着她说话!”沈时莺不服气,一手扯她头花,一手推她。

沈盈秋怕这事闹大了,两位妹妹面上无光,还得挨顿训,急道:“有事好好说,你们都松手!”

奈何这两人就如拧成了一股绳,偏这时默契得紧。

沈见怜直掉泪,低低哀求两位姐姐别打了。

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覃蕴去而复返,一言不发地站在帘后,目光沉沉。

早有丫鬟将这事报到了老祖宗那,恰巧二太太三太太皆陪着老祖宗说话,闻言,惊得从椅子上跳起,勒令丫鬟再说一遍。

丫鬟怕极了,头埋得极低,瑟瑟发抖道:“二姑娘三姑娘打起来了,因未出课院,覃蕴先生命人各打十下手板以示惩戒。”

二太太冷静下来,转头看老祖宗。老祖宗脸色难看得紧,沉声:“我倒要看看是多大的事能对姊妹动手!”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课院去。

只听一阵鬼哭狼嚎,仆妇手中握着长长戒尺,与掌心相触时发出的脆响,听得人浑身一颤。

二太太三太太搀扶着老祖宗走到覃蕴先生旁。

覃蕴起身,行礼。

“两位姑娘犯错,本不该由我惩戒,然,课院乃庄严肃穆之处,是读书明理之地,”覃蕴道:“还望老夫人,两位夫人见谅。”

“先生乃她们师长,自有惩处之责,是我家几个丫头不成器,让先生费心了。”

二太太也跟着赔礼,见跪在一旁的沈盈秋也在受罚,手心已被戒尺打得红肿,一道血痕触目惊心,犹豫问:“不是说二丫头和三丫头犯了错,这秋姐儿……”

十下戒尺已打完。

沈时莺反应最大,不停冲掌心吹气,豆大的泪珠滚落,肩膀一耸一耸,啜泣不止。

沈濯苓扁着嘴,委屈不已。沈见怜低眉敛目,两手置于身前,藏起受伤的那只手,静听长辈训诫。

覃蕴扫一眼,说:“不妨先听听二位姑娘打架的缘由?”

“对对对。”二太太瞪了沈濯苓一眼,骂道:“还不快说!”

沈濯苓抹了把泪,“是二姐姐先说大姐姐乡下来的,没见识,能和我们一同听先生讲课,已是幸运,我气不过,便同她理论,可她竟然说……说连大伯母都不待见她,早晚会被随意嫁出去……”

“混账话!”二太太见她越说越离谱,没等老祖宗发怒,便一口打断,“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岂能妄议长姐婚事,太不像话了!”

三太太怒气冲冲地走过去,用力戳沈时莺的脑袋,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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