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不会因为少了谁,太阳就不再升起,但是对于温玉鸾来说是的。
等她再次醒来,一时间分不清过了多久。屋内空空荡荡,陆今野走之前将窗户关好了,屋内炉火还没灭,温度刚刚好。
她心里空了一块,呼呼的风透出来,连泪都被风干。
她掀开被子下床,总是站在门口的小侍女没了人影,她推开门,左右看了看,偌大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天地上下一片灰白,分不清时辰几何。风雪皆停了,地上一层积雪,约莫一寸厚。
温玉鸾没有再返回那个屋子,拉紧了黑狐大氅,一步步往院门走去。
积雪把所有的声音都吸收了,天地间,只有她一步步踩雪的声音。
她的手碰到了院门,那是两扇古朴厚重的木门,一看就底蕴深厚,她尝试性地推了一下,没想到门直接开了。
门没有锁。
她的心里猜到了某种可能性,闭了闭眼睛,随即坚定地走了出去。半个月以来,第一次踏出这个院子。
院外也一个人都没有,这里像是被遗忘了,她回头看了看,低调而奢华的檐角向上扬起,淡金色的漆涂满了屋顶,布局充满野趣,却又在细节处挥霍得张扬。
这里是皇上赐给郁家的金山别苑。
她心里冷笑一声,郁家的院子……
身上几乎瞬间就开始感到恶心,不再耽误时间,沿着布满积雪的官道迈步往燕京走。
她要尽快回去,或许还能赶上。
官道长又宽阔,金山别苑离燕京城足足三十里。大雪将一切草色与污秽掩盖,一眼望去怎么也走不到路的尽头。茫茫天地间,只余她一个人,连同身后的一串脚印。
大氅保留着她所剩无几的体温,呼吸间尽是冷气,她将手护在小腹,期待手心的一点点温度能传达到体内。
从前她半夜摸着黑爬上观星塔,脚下的燕京正在沉睡,而天幕上却密布着星辰。那时她什么也不信,对一步一叩去极西之地朝圣的做法嗤之以鼻,觉得世上没什么能比自己更靠得住。
而当她真的万念俱灰,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上天保佑。她向所有她知道的神佛乞求,乞求他活着在燕京里等着她,乞求他们能再见一面。
长长的、孤单的脚印,从远处一路蔓延至她脚下。呼吸冰冷到已经不再有白气出现,刀口隐隐作痛。
她仿佛成为了一步一叩的朝圣者,三十里寒天冻地,只求活着再见他一面。
她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一步一步,走回他所在的地方。
人总是喜欢高估自己,殊不知精神再强大再不甘,还是得被□□束缚。
等温玉鸾想起回到燕京时的情况,已经是两天后了。
据紫茗和赤筝说,她几乎是刚见到守城的士兵就倒下了,冻得嘴唇青白,面无血色,士兵通知了公主府来接人,她们这才狂喜着奔来城门接她。
或许是因为疲惫过度,之后她又昏睡了两天,好在没再次发烧。一日两顿参汤灌下去,她才重新恢复过来。
醒来后,所有人的态度都变得很奇怪。没有人来找她,也没有她想象中一大堆的事要处理,所有人都像在躲着她,从她面前走过,从来都是低着头、垂着眼。
心中隐隐的担忧已经压制不住,那从陆今野说他要离开就预感到的不幸,在心里升腾、扩张,黑云压城,压得她喘不过气。
“陆今野呢?”温玉鸾拉住紫茗。
紫茗怯怯看了她一眼,然后匆忙地低下头,闭紧了嘴唇,不敢说。
不知为何看着她这副隐瞒的样子,温玉鸾心头一阵火起,随手一掷,上好的青瓷茶杯应声碎裂。
“他到底去哪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敢瞒着我?”温玉鸾被焦急冲昏了头脑,端起了万年不端的架子。
“殿下,殿下,别生气!”温玉鸾正发火,甘晓姝和梁元佑赶了过来,一叠声叫着她。
温玉鸾侧目,甘晓姝拨开吓傻了的紫茗,让她先出去,随即对她道:“对不住,殿下,我们来晚了。”
“陆今野呢?”温玉鸾执着地问。
甘晓姝踌躇了几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张张口,嘴边的话化成一声叹息。
“你说啊,晓姝姐,你说啊!”温玉鸾着急地摇晃着她。
“他死了。”一直站在甘晓姝身后,不曾出声的梁元佑冷不丁道,“昨日行刑,皇上仁慈,赐了他全尸。”
温玉鸾不动了。
“对不起……是我们无能,斗不过——”甘晓姝歉疚地安慰她,却被打断。
“都出去。”
即使极力控制,语调还是有着奇异的抖动。最后的侥幸被熄灭,温玉鸾眨了眨酸得生疼的眼睛,背过了身。
悲痛到极点的时候,原来没有眼泪。
温玉鸾怔怔坐了半晌,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脑中好像有很多想法,又好像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力气动弹,忘了呼吸,忘了心跳,忘了身在何处。
她不发话,没有人敢来打扰。
不知日月几何,她渐渐恢复了知觉和意识。
她忘记了已经过去几天,似乎她的朋友们都来找过她,而她闭门不见,又似乎皇上派人带她进宫,她抗旨不从,似乎这些天里她只见了莫晚逢,因为她说她带来了陆今野的佩刀。
对,佩刀!
仿佛一记重拳,她如梦初醒。恍惚的意识终于在见到佩刀的一霎落地,回到身体里。
玄铁打造的佩刀通体漆黑,只有刀刃锋利得如一泓秋水般明亮,她拔出刀,看到了刀刃上反射出的自己的眼睛。
只剩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动,她要为他报仇!
她站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外面是个晴天,冬日的阳光柔和,可仍晃得一直在屋子里的她睁不开眼。
她抬起手挡住阳光,吩咐自发聚集到她面前的众人:
“都进来议事。”
.
将这些天的情况一一了解,温玉鸾才知道,不过一个月时间,温瑄奕的势力已被削减了大半。那都是陆今野的布置,他手下的人大多被他派了出去,暗杀、打压、吞并,他一共一百影卫,为了完成任务,已经不剩几个了。
他只把狼戾军留给了她,现在由梁元佑带领,换过了三处藏身地,现在仍在燕郊。
将积压的事务处理过,又下了几道指令给梁元佑,练了这么久,狼戾军是时候发挥用处了。
只是除了这些以外,还有一个消息。
她至今没找到陆今野的尸体。
听人说,陆今野是被赐了毒酒,得以留下全尸。有罪之人没有资格下葬,他死后,尸体被直接扔到了乱葬岗,与其他人放在一起。
乱葬岗与莫晚逢在贫民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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