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今野。
见温玉鸾眼圈红了，他少见地表现出慌张的动作，手足无措地想要上前，却因屋子里还有郁子琛的眼线而踌躇。
她眼里含着泪，朝他张开双臂。
啪的一声，他脑子里名为理智的弦断了。大步走上前，结实地拥住了她。
拥抱太用力，勒得右腹的伤口都隐隐作痛，可温玉鸾没有躲，她需要这份痛，来证明眼前拥着她的人不是幻觉。
她埋在陆今野的颈窝，贪婪地感受他的气息，泪随着眼睛眨动一滴滴滚落。
门口的侍女发出一声惊呼，跑出去报信了。
而屋内两人谁也没去管，温玉鸾捧着陆今野的脸，问：“你怎么出来的，事情解决了吗？”
不待陆今野回答，她含着泪微笑道：“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
陆今野怔在了原地。
没有预想中的狂喜，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混合着喜悦和悲伤的奇怪表情，那悲伤不知从何而来，她的心脏重重一跳，笑容只残存下半个，僵在脸上。
“你不高兴吗？”她问。
他这才回过神似的，抱紧了她，道：“我……真的很高兴。”
温玉鸾这才重新笑了，她给他讲，这个孩子有多坚强。
“我受了重伤，它却还好好的，安分地待在我肚子里，多乖啊。”她不顾还没恢复的嗓子，絮絮地道，“现在算算，该有三个多月了，不过那些传说中的害喜之症，我通通都没有，它一定会是个健康的孩子。”
“嗓子怎么回事？还受了重伤？温瑄奕弄的？”陆今野的神色骤然变冷，黑沉的瞳孔上下扫视着她全身，目光触及温玉鸾手捂着的右腹，凝住不动了。
“小伤……”温玉鸾不想谈及，可看着他关切的样子，突然忍不住了，她解开外袍腰带，给陆今野看包得厚厚的纱布。
她沙哑道：“喉咙是……情绪太激动就哑了，慢慢会恢复，右腹中了刀伤，是孙贵妃。”
“现在没事了，可是……”她低头缓了缓泪意，“真的好痛，好几次我都以为见不到你了。”
陆今野眼中闪过狠厉，在时间归零之前，他还有几个报复的手段。随即他控制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愧疚道：“对不起。”
温玉鸾一愣，摇摇头，道：“没关系，我们之间不必说这个。”
苦涩的滋味从血管流至四肢百骸，陆今野留恋地看着她，他看得无比认真，仿佛要把她的模样永远刻在心里。
“……我是来和你道别的。”他艰难地吐出下一句话。
“什么？”
“咣当”一声，外面忽然刮起了狂风，窗子被吹得大开，冷风呼呼地灌进来。
“你说什么？”她喃喃道。
“对不起，是我无能，被人逼至穷途末路，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了。”陆今野苦笑一下，黯然地看了看双手，“最后来见你一面，我就要走了。”
“你要去哪？我和孩子，你都不要了吗？”温玉鸾不断流着泪，甩开他想要安抚的手。
他没有回答，继续道：“你……可以留在这，郁子琛会对你好的，他会放你自由的。”
说罢，嘴角溢出一丝没咽下去的血，竟是生生气得吐出血来，强自压抑也控制不住。
温玉鸾沉默凝视他半刻，她难以置信，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
一开口，便是止不住的哽咽，“我真没想到，最后竟会是这样。”
她一双泪眼凝望着他，由于眼前模糊，她的眼睁得很大，想要尽力去看清，红肿的眼眶被泪浸得湿润，陆今野想要为她擦去，可抬起手，又唯恐手指太粗糙弄痛了她。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她亦如鲠在喉。
“我是重生回来的。”她深吸一口气，坦白道，“上一世，我和郁子琛成了婚，大婚之夜他杀了我，后来这一世我才明白，他是要造反，我挡了他的路。”
“你说，我怎么留在这？”
陆今野先是惊讶，显然，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他道：“你说你是重生的？”
“对。就在你从西境凯旋的庆功宴上，刚好……赶上了你向我求亲。”
本已心如死灰，却在听到这句话后，激动的血液在体内奔涌，震得耳膜轰隆作响。
竟会这么巧，还好回来得及时……可紧接着，他想到了不能对她说的苦衷，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变得黯淡。
手掌拢住她的后脑，将她按进怀里。
“对不起……”
窗棂一下下地响动，外面狂风不止，屋内都卷进些积雪，被屋内烧得正热的暖炉融化，在窗框上留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不知为何，小侍女出去通风报信后，就再没回来，也没有人进来抓捕陆今野，门管得严实，门外静悄悄的。
屋内的两个人已无暇顾及，陆今野不由分说地将温玉鸾抱到了床上，道：“我看看你的伤。”
接着按着温玉鸾将她全身通通检查了一遍。
期间温玉鸾微弱的挣扎被他尽数按下，只能用通红的眼眶瞪着他。这些日子从未在人前露出过的腰身，被他强硬的动作压制住，全都暴露了出来。
暖炉蒸得室内温暖如春，可温玉鸾还是因为羞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在陆今野的视线下细细颤抖着。
她能感觉得到，刀伤已经从身体内部开始修复，经历了这些日子，只是在外面看着骇人，内里却已经渐渐好转了。
也正因为此，现在才禁得住陆今野的胡闹。
陆今野检视一遍，确认了她全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才放下心。
他附身轻咬她的脖颈，那是他们惯用的动作。
“起开。”温玉鸾轻叱一声，“你不是让我留在这里？”
陆今野侧脸贴着她胸口，失落地看着她。
“……”
他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陆今野的脸，两道眉撇着，咬住鲜艳欲滴的下唇，说：“带我一起走。”
陆今野的回答是深入骨髓的一个吻。
唇齿交缠间，她听见陆今野低声道：“对不起。”
“天亮之后，一切都会结束的。”
随后，她后颈蓦地一痛，失去了意识。
给温玉鸾盖好被子，陆今野最后坐在床边，仔细又珍重地看了她好一会。
他迈步出门，庭院里，郁子琛着一身锦衫，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护卫，先前在院子里看押和伺候的侍女们也在，一行人黑压压在院子里站了一片，安静地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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