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蛹源的能量,横贯身体的贯穿伤还是很凶险。
那日的情绪起伏太大,温玉鸾其实是气昏了,又因为咳血牵动伤口被生生痛醒,醒来后过于虚弱,又昏迷了过去。
接着,发了整整三日的高烧。
这期间,一天一碗浓浓的参汤灌下去,脸上才能有点血色,然而那些珍贵的补药如同泥牛入海,一旦不吃,她的脸色就会像死人一般青白。
郁子琛常常到她床头坐着,什么也不说,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等她要被喂药了就离开,她床边空了再回来。
他向温瑄奕要来了孙贵妃,温瑄奕挑眉问他是要拿她撒气吗,他说四皇子就当孙贵妃薨了吧。
直到第四日,温玉鸾才模糊有了些意识。
蛹源的能量供养着她的身体,第四日时,刀伤渐渐止住了血,能够积攒起一些力量支撑她醒来。
眼前影影绰绰,尖锐的耳鸣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温玉鸾静静躺着,等待五感恢复。
她打量起这个屋子。
床架是上好的雕花红木,被褥睡着舒适,想必是某种名贵的料子。屋内陈设简单,几乎没有坚硬的摆件,一切尖锐的东西都被收了起来,椅子桌角包上了厚厚的棉花。
床边放着一把梨花木椅子,与这软绵绵的房间格格不入。
门窗紧闭,空气却不浑浊,大概是每日会有人来定时开窗通风。
除了她,房门口方才还站着个不起眼的小侍女,刚刚看到她醒过来,已经出门报信去了。
温玉鸾叹了口气,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感受到安全的生命连接,神色变得温柔。
她不是孤身一人。
想到这,她的情绪平静下来。眼下寸步难行,唯有尽快养好伤,才能想出去的事。
小侍女报信报得很快,不一会,郁子琛就推门进来。
看到她醒着,郁子琛很欣喜,自然地走到床边的梨花木椅上坐下,道:“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我不想看到你。”温玉鸾想要说话,却没能发出声音。
“咳咳……”她慌张地想要出声,嗓音却无比沙哑,像吞下一团砂纸,难以发声。
她捂住喉咙,质问地看向郁子琛。
后者想要握住她的手安抚,却被她甩开,只能无奈道:“你先别急,我们没动手脚,你高烧三天,身体总要有个恢复的时间。”
温玉鸾悻悻地放开了手,这样一激动,刚刚积攒的力气都用尽了。她无力地躺在床上,乌发披了满身,像纸一样白和单薄。
片刻后,她精神不济,眼睛半眯,又快要睡着了。
郁子琛没再出声,安静地守在床边。
这样的相守很让他满足,温玉鸾只要躺在那,每日乖乖地供他看着就好,不需要回应,也不需要有什么反应。
看样子,他又要在她床边一坐就是一天,守在门口的小侍女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在温玉鸾无知无觉睡着的时候,外面已经翻了天。
四皇子一家独大,朝堂上众大臣几乎都以他马首是瞻,温瑄奕已然在皇上真正立储之前,就先一步收服了臣心。
皇上看了看殿中早朝的队伍,疑惑道:“多日不见玉鸾,她去哪了?”
一时间没人能答得出来,殿中静默几秒,而后温瑄奕开口道:“回皇上,皇姐身体不适,告假了。”
“哦。”皇上略一回答,这事就被掠了过去。
“什么告假,分明是你囚禁了她!”突然,一道声音传来,分花拂柳,消失多时官复原职,一身周正官袍的韩望秋站了出来。
他竖着眉,无比愤怒道:“你心思险恶,连同胞皇姐都敢害,不配站在这里!”
皇上顿首,看向温瑄奕:“什么?”
天牢第三层,窄窄的通气窗上,霜化了又冻,雪水沿着之前的痕迹爬了满墙。
陆今野坐在一堆稻草里,明明胡须都长长了不少,却不见多少狼狈。
初冬时节,他眼前白气弥漫,随着呼吸弥散开来,神情云遮雾罩地看不真切。
她怎么没有消息?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温瑄奕步步紧逼,他虽凭着韩望秋他们尚能应付,可时间久了,即使是唱戏也该落幕了。
听说马上就要审判,结果出来之前,他不能再等。
陆今野站了起来,二长一短地扣响了牢房的门。
大臣们尽数倒戈,承认了温瑄奕不可撼动的地位,只剩温玉鸾结交下来的心腹和女官们苦苦支撑。
温玉鸾消失不见,她们在外奔走,想尽各种办法保住陆今野,好歹推迟了原本的审判时间,拖到了现在。
因为涉及账目太多,人手不够,罗清和混进了查账的队伍,想方设法打探消息,再回去报给文洲。
文洲文楠兄妹几乎成了温玉鸾一方的中枢,处理女学事务,与温瑄奕的势力抗衡,保住女学不被吞并,平日有关二人最新的消息,也报到他们这里。
女学被保护得很好,一如往昔,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运转着,给文洲省下不少心力。
那些温玉鸾留下的、没有被处理完的事情,被文楠和甘晓姝接手,一文一武,尚能应付。
可是难题在于,他们无权指挥,温玉鸾并没有副手,想要指挥得动那些手下,是一件难事。
无奈,很多事情他们只能自己上,常常一天忙碌得疲于奔命,来不及吃饭,匆匆喝口水就直接睡昏在床上。再睁眼时,又是一堆事情等待处理。
青鸟馥楼被丁白薇管理着,虽风光不如往昔却也运转良好,她们习惯了老板不在家的日子,安安分分不卑不亢地度过。
然而随着商会式微,新的商楼在周边林立,各色商品争抢市场,三天两头地有人上门,说要买下青鸟馥楼。
明的都被丁白薇顶了回去,就来暗的,找麻烦的人一批接一批,连来帮忙的梅如锦都头疼不已。
尧影远离权力中心,因此获得了最大限度的自由。宵禁后,她的住所常常响起异域的笛声,燕京中的蛇虫缓缓出动,隐进夜色,找寻笛声指令的所在。
尧影本人则直接找到了卫东,两人交换每日的信息,卫东保证陆今野的安全,尧影则催动驭虫术找温玉鸾。
温瑄奕的逼迫与侵占,从四面八方洪水般涌来,而没了温玉鸾这道最坚固的堤岸,剩下的人,只能勉力支撑。
山雨欲来,黑云沉沉地压下,空气闷得喘不上气。
他们都在等,等她出现。
燕朝国历承平四十一年冬,第一场雪落下,天地一色,纷扬的雪如同梨花,在地面上朵朵盛开。
温玉鸾由小侍女搀扶着,半月以来第一次迈出屋子的大门。
雪花轻缓地落下,另一个侍女见二人出门,撑起伞遮在温玉鸾头顶。
“不用。”温玉鸾嗓子还没好,沙哑道,用手推开了伞柄。
她抬起头望向天空,入眼一片雾蒙蒙的灰白,雪粒不大,落进脸上,眼里,唇角。温玉鸾眨了眨眼,仍然执着地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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