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晏抱着被子去了院子里,又搬来一个木盆在里面搓洗。
因为没有热水,手冻得有点红,他忍不住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在瑟瑟的秋风里哆嗦了好几下。
这时他察觉到背后的脚步声,一扭头,谭柳真正散着头发看着他。
谭晏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被子往盆里按了按,像是要藏起来似的,耳根子倏地红了。
“你大早上的洗什么被子?”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谭柳真对他这幅见鬼的模样感到非常奇怪。山上的天亮的很快,刚才还是漆黑的一片,现在就已是日出正红。薄薄的晨光贴在两人身上。
谭晏不说话,低着头,手指在水里无意识地搅动,耳尖的红蔓延到了脸颊。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木盆里。
毕竟也是当过小孩的人,谭柳真懂他的窘迫。尿床就尿床了吧,好歹还知道自己洗被子,只不过不需要用冷水。烧点温水就是了。
“等会儿用温水洗吧,我去给你烧一壶。”她说着转身要走。
“不、不用了。”谭晏急急开口,声音闷闷的,“马上就洗完了。”
谭柳真看他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样子,也没再坚持,只是扭头看向房门口,忽然意识到谭晏就这么一直睡在门口,也不太好。地板毕竟还是凉的,等到冬天的时候他必定会感冒。
“你最好还是回自己的房间去睡觉,等到冬天的时候必须去床上睡,老是这样也不太好。”
“如果你怕黑的话,我可以给你多点几支蜡烛。不用熄灭就好了。只不过需要关上窗户,免得蜡烛被打翻,有可能起火。”
谭晏的手指绞在一起,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按照平时,他肯定会梗着脖子说不回,但今天他满脑子都是那个梦,只觉得浑身不自在,确实需要离她远一点。
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
谭柳真给他加了一壶刚烧的温水就进屋了。谭晏一个人在院子里搓着被子,手是温的了,耳朵却还热着,也不知道是羞的还是被晨光照的。被子在木盆里面搅啊搅,转眼间就晾到了衣杆上。
今天依旧是个艳阳天。
等到下午的时候太阳更大,空气里还吹着一丝丝凉爽的风。衣杆上的被子和买的新衣服都随风轻轻拂动。
桌子上多了些昨天两人从镇上买回来的小糕点。谭晏趴在桌子上,一边看着医书,一边将手中的草药分拣。他分得很慢,时不时走神,手指捏着一株草药半天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一会谭柳真就背着衣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只小狗。
那只小狗毛色土黄土黄的,就连眼睛也是浅浅的琥珀色。瞳孔中间一点黑黢黢的小洞。鼻子粉嫩嫩的,看起来呆萌又可爱。
带回来时,它就被谭柳真抱在怀里。一只胳膊枕着它,另一只胳膊扶着不让它掉下来,小狗的鼻子埋在谭柳真的咯吱窝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东看西看,鼻子一动一动的,有些不安。
“阿晏,我给你带了只小狗回来。”
谭晏抬起头,看见那只小狗的瞬间,眼神亮了一下,又很快别开脸,继续分拣手里的草药。
“这是哪里捡的?”他问,语气淡淡的,但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不是捡的,就是山下大黄狗的儿子,有点怕人。”谭柳真把小狗放在地上,小梅花脚接触地面的那一瞬间,它愣了好一会。眼神看着有点衰,耳朵耷拉着,一副被人半路拐回来的模样。
谭柳真蹲下身子,手勾搭上小狗的脑袋,上去撸了好几把。小狗被她摸得有些站不稳,踉跄地蹲坐在了地上。谭柳真又叫了一声,这小狗崽子可真可爱。
谭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又迅速收回来。他抿了抿唇,站起身走过去,想把小狗抱起来,又不知道该怎么下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最后是小狗自己踉跄着蹭到他脚边,他才弯腰把它抱起。
小狗在他怀里更害怕了,四脚朝天一动也不敢动。
“养这个东西有什么用。”谭晏低着头,手指却轻轻摸了摸小狗的肚子。
“用处可大了。”谭柳真站起身来,继续挑逗他怀里的小狗,“首先可以给你做个伴啊。”
“我不需要做伴。”谭晏的声音低下去,手指却还在小狗身上没离开,“这么蠢的东西只会给我捣乱。”
谭柳真看他那副嘴上说不想要,手却舍不得放开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主要是为了以后安全吧,今天下去都说流民又变多了,进院子偷东西是小事,万一伤到人可问题就大了。它可以看院子,万一半夜有什么东西溜进来了呢?”
“它?”谭晏低头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这么点大的小东西?”
“不能打好歹能报信。人鼻子哪能跟狗鼻子相比,人耳朵哪能跟狗耳朵相比,相信我,小狗非常有用。”
谭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谭柳真直接堵死:
“你难道害怕狗吗?”
当然不会,看这样子应该是狗怕他才对。
“那它以后就是我们的一员了。得跟它取个名字……”她喃喃道。
“它的眼睛像琥珀,一身黄毛充满神气,肚子吃的圆鼓鼓的,一看就是有福之狗。”
“就叫它有福吧。”
谭柳真将有福从谭晏手里夺过,谭晏的手在空中顿了顿,慢慢收回来,插进袖子里。
“谭有福,这是谭晏,这是谭柳真,还有一个谭奶奶……”
“谭奶奶?”谭晏歪头看向她,眼里有些疑惑。
谭柳真点了点头,看现在天色还早,今天是个好时机,可以带人去见见。
谭柳真她们住在半山腰,谭奶奶就住在山顶。
一路上,谭晏抱着有福,走得很慢。有福在他怀里不安分地拱来拱去,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就那么僵硬地抱着,偶尔低头看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等到了山顶,他却只看见一个墓碑。
两人拎了一壶张大娘给的梅子酒过去,还带了一些糕点,有福被谭柳真抱在手里。谭晏走近看去,石碑上刻着的几个大字:
“谭佩娥之墓”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
他心里有点空落落,但也确实符合常理,有哪个腿脚不便的老年人会住在山上。
鼎山不是很陡峭,就算到了山顶也只是一块平坦的地。这里除了谭奶奶,还有些许人的墓碑,大多都是山上打猎人家的祖辈。
他们的墓碑上连籍贯和先辈的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只有谭佩娥的墓碑上光秃秃的。没有立碑人的名字,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任何子孙后代的落款。就像这个人从未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什么痕迹似的。
山顶上的风不是很大,只能微微撩动谭柳真的发丝。
周围的杂草不多,有人用小石子摆成了一条条小道。从前谭柳真一个人上山砍柴的时候,会经过这里顺道看两眼。
谭柳真蹲下身子,将有福放在地上,谭晏将手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墓碑前,动作很轻,摆完之后又退后半步,不知道该站哪里合适。
“奶奶,我来看你了。”她轻声说道,“这个是阿晏,也是逃荒来的。”
“也是?”
谭柳真点了点头。
“我家住在河平县那边,当时爆发了瘟疫,我家里人都染病死了,我就逃到了这,在山上遇到了奶奶。”
风从山顶掠过,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燥气息。有福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安静地趴在谭柳真脚边,不再像之前那样瑟瑟发抖。
“奶奶是前几年冬天走的,那天雪下得很大。”
她顿了顿,伸手拔掉墓碑旁刚冒出来的几株野草。
“她无儿无女,一个人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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