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锡和Sprout正式合作前,许多风险都要被一一排除。有些雷区外人看不出来,但凌晚林作为前任负责人,却能很好地帮凯锡补上这份盲区。
尹枫城之所以默认自己的死缠烂打,想必也是考虑了这一点。然而在这方面,凌晚林不怕被对方利用,只生怕对方用不到他。
办公室里落针可闻。凌晚林伏案整理资料,眉眼低垂,手上不紧不慢,耳朵却一寸不偏地听着。
尹枫城正在对面发脾气。
手下办事不力,他临时拉了场线上会议,手指点着屏幕投影的报表,语气平稳,却字字带火,“这个重复资产的问题上周就强调过了,到现在还挂在上面没人动?”
不知对面又说了什么。尹枫城冷笑,在屏幕里冲着财务组负责人:“再拖就不是失误了,是失职。”
没人再敢应声。尹枫城翻出一沓资料,指节轻敲桌面:“这份意向清单谁做的?我不想再看到第四个版本。”
“我不想再听‘对不起’。再迟一天,明天你们团队全打包走人。”
屋子里的空调吹得人皮肤发紧。会议还在进行,对面的审核失误的经理让他稍安勿躁,又花时间重新去调了底稿。
尹枫城静静等着,可脸上的火气明显还没消下。
凌晚林手里捏着一叠资料,步至他身边,细声:“尹总,刚顺了几笔重点资产的流水记录,有几个资产编号重复,估值被拉高了。重复估值的条目都在这里,原始数据我也标出来了。”
“还有一些风险债务没完全披露的,我都画出来了,建议你们财务团队回头重点盯这部分。”
尹枫城接来翻看,凌晚林等他看完,“我等会给这份设一套隔离清单?”
“好。”
尹枫城说着话,没看他,但屏幕内的人都听得出,这几乎是这人在整场会议里最轻的一个字。
这段时间凌晚林一直在尹枫城身边帮忙查缺补漏。一方面是,许多细节不是凯锡的财务团队短时间内能查清的,另一方面,其实有些问题不是没人看见,而是谁都不方便挑明。
编号重复的小瑕疵,完全摊开就会影响进程;某高层拍板的资产配置,大家心知肚明有“水”,却没人敢动......更遑论很多数据,根本不是误差,而是故意模糊。
并购过程中,双方都不愿把所有矛盾激化。牵扯人情、责任、估值,摊开了对谁都难堪。
而凌晚林是刚好的人,他曾掌握Sprout一手资料,深刻了解内部情况;现在站在凯锡这边,却不完全属于任何一方。
他不需要代表凯锡来戳破,也不需要替Sprout遮丑。他比谁都清楚问题要怎么改,也知道程度改到哪就好。
他只需要用最中和的方式,批注、修正、提醒。通过补足合同条款,转嫁风险,把这些糊涂账柔软地解决掉,便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他在意的人排忧解难。
尹枫城刚从两场冗长的线上会议里抽身。接下来是第三场线上会议,不算太重要,只是需要旁听。
他短暂地歇了会,余光落向对面,凌晚林在茶几前席地而坐,小腿舒展,一只手在膝前的资料上低低地画着什么。
这些天办公,凌晚林就安静守在一边,整理他给出的材料。若不去打断,此人就如机械一样不知疲惫地运转。
说着将他当做个摆件,可他这个摆件作用当得真大——一边顶了事,一边又不动声色地惹了心烦。
他低头对手机操作了几下。不待多时,梁然领着两份饭进门,一份放置尹枫城桌角,又一份放置在了茶几一侧。
梁然偷偷瞥一眼,尹枫城的眼睛仍在屏幕上,倒真是个视若无睹的样。
凌晚林道了声谢,笔走如飞,翻阅着他摊了一地的资料,对热腾腾的饭菜一眼未顾。
梁然温声提醒:“凌总,别坐地上啊,地上凉。”
“没事儿。”茶几太矮,看文件难受,他已习惯席地而坐。
梁然接了眼对面的眼神,心中无奈,帮忙把饭盒拆开,碗筷分好,“凌总辛苦了,饭趁热吃。”
凌晚林回到沙发就座,茶几上摆着清炖鸡汤,米饭,和几小碟鲜炒时蔬,风卷残云吃完了,又回了地上一躺,卧进文件堆里继续翻。
尹枫城余光扫过,饭菜没有动几口,汤倒喝得见底。
他一眼看透此人这点毛病——纯是懒的。一只手费劲,懒得抬胳膊,懒得挑饭菜,喝汤快,全靠那点滑口省力。
梁然收拾完茶几,适时走近,不动声色地和尹枫城对视一眼,又扭头道:“凌总,您资料带标签的这部分如果要对照系统看,最好还是用双屏操作。”
他像是陈述一个最稀松平常的建议。说着,已俐落将桌上一堆空杯和未归档的文件收拢成束,把靠外那半张桌面清出一大片空位,顺手拉来另一张办公椅,角度一转,刚好和尹枫城成对而坐。
“这个屏幕会比较清楚。”他端来一只办公电脑,又补了一句,“腾好了,您要是用得上,请自便。”
尹枫城自始至终未言语,只翻着文件,仿佛对这些动作毫不知情。
凌晚林抬头看向尹枫城,眼底掠过一丝和煦的笑意。
“哦好,谢谢。”他没立刻过去,装模作样地矜持了一会儿,拎起资料起了身。
面对面办公,幸福来得太突然。凌晚林心头撞鹿,但今天的任务没完成前,还是得接着扮老实人。
凌晚林不是没有分寸的登徒子,他很有底线,打算等会活干完了,再奖励自己骚扰他一下。
椅子轻轻挪动,对面的身影坐了下来。两人在一张桌上安安静静干活,井水不犯河水。梁然抱着材料进进出出,向尹枫城汇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后天那边的资产团队先飞一批人来做流程对接,我们这边是财务三组的人。”
尹枫城“嗯”了一声,眼睛没抬。
梁然稍顿,又道:“尹总,四点的线上会只是通气,内容不深,就是和对面确定些时间线,如果您想休息,我让法务代听?”
尹枫城道:“我自己听。”
梁然又确认一下工作表,“那理论上......这场会后,您今晚可以歇一口气。”
他措辞严谨,深知理论上可以歇,但尹枫城不会真拿来歇,只会继续盯,继续挑。
尹枫城把手边三明治放回去,又拿起桌角那一份会议简报。梁然估摸自己晚上是又得陪着加班,识趣退下。
线上会一开,众人的话像一群不请自来的苍蝇,嗡嗡地围着他转。尹枫城在视频里闭了麦,只听不言。
饶是铁打的人,连开三场会也会精神萎靡。
凌晚林思绪转了好几回,他的活在十分钟前干完了,目光看似专注在眼前的工作,实则越过电脑偷瞄对面的人。酝酿了一会,手头的笔不小心掉落,骨碌碌滚到对面。
尹枫城瞥一眼,不在伸手可触的范围,视线又回到屏幕。
凌晚林藏身在桌沿与镜头的盲区里,跪地膝行,将笔捡起,却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缩着身子,停滞于尹枫城的膝前。
尹枫城和他对上视线,轻轻皱眉,隐约察觉到一丝又要作妖的气息。
凌晚林抬眼,目光顺着对方的膝线停住,他脱去颈上的吊带,双手的指腹贴上他小腿外侧,隔着西裤轻轻按压几处穴位,手法熟稔,慢而克制。
尹枫城肩背轻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会议里,各方代表轮番发言,声音在耳机中轰鸣作响,吵得人头晕脑胀。他在视频里闭了麦,脸上看不出情绪起伏。
凌晚林的指尖循着肌肉纹理一点点推开,掌心的力度不轻不重,一具曾多年熟悉过的身体,也深知解乏的点位。
膝头微微发热,疲惫感被他一点点地从血脉筋络里揉出。尹枫城微阖眼睑,去看膝前的人。傍晚的余晖自窗外洒落凌晚林的面颊,金色揉进眼褶,连上微动的睫羽,形成一条淡而平直的线,眨眼间那丹凤眼好像掉落了一层金粉。
凌晚林双膝跪地,低眉顺眼,姿势中原有那一点轻浮的气息,竟有几分克己,像在认真完成一项崇高的工作。
模棱两可地恨了这么多年,他的好看和他的可恶一起,都没有丁点忘却。
凌晚林原本真的只是想帮他提提神。轻不可察的折痕折进眼光,他呼吸一滞。
有些念头按在心里,困兽一样地深藏叫嚎了数年,真正发生的时候,却都不需要犹豫太久。
他倾身向前,手腕立即被攥住。尹枫城扶住他的脑袋,制止他进一步的动作,眼神中发出警告。
凌晚林朝他浅浅一笑,很乖地低着头,仿佛在说,没关系。
那双黑眼珠亮得分明,在明媚的大眼眶里高高地朝他一望。看上去规规矩矩,动作却一丁点没打算收。
他或许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副身体是怎么疲惫的,撑着它的那点力气,具体又是从哪些地儿透支出来的。
会议照常推进,窗口里依次闪出几位高管的头像,各执一词,语气礼貌又空洞,忽有人问起总裁的意见。
视频里的尹枫城半天没有反应。他闭麦不言,面孔上闪过一些细小的异样,那是一种说不太清的表情,眉头轻蹙,情绪克制,却又不似脾气上来,亦或深究中的苦思。
以为是方案哪里出了纰漏,众人静默许久,一柄裁决的刀尖悬在颈上。
片刻后尹枫城回了神,向着屏幕微点头。
他好久好久。
凌晚林很酸,摸着下巴,伏在人膝上缓。上边的会议一结束,他脖颈一紧,整个人被揪了起来。
知道这是即将要被兴师问罪,他却乖得像只猫,跪得太久,腿软,干脆大喇喇往人倾身,坐上腿根,平静朝他望着。唇瓣还蹭着点叫人起疑的混白色,水光却将一把火撩了起来。
那双叫人动心的眼神和叫人头疼的任性都一起沉沦在记忆里,丝毫没有褪色。
从前碰几下都嫌累,十二年,看来长进的地方不止在明处。业务需求,还是私人爱好?把他当什么靶子,还是哪里的难缠客户?
尹枫城的眸底浮现出一种极端的烦躁,他架着他脖子,低声:“......干你们这行,都得学这个?”
“没有......”凌晚林摇头,像压根不知自己刚干了什么,无辜又天真的看着他,喉中涌出一缕反上来的粘稠,那鸡汤的味和着一些腥气,晕乎乎的声音又低又软,垂在尹枫城的脸上,“做喜欢的事,很容易无师自通啊。”
忽有了感觉。凌晚林会心笑了,一手勾上他脖颈,“......跟喜欢的人做也是啊。”
“......要么?”他抵他的额,声细如蝇。
尹枫城闭了下眼,“凌晚林,现在,立刻,出去。”
“我不出去,你累了啊,我来帮你啊?”凌晚林坏笑着,身躯一软,压出一缕晦暗的低腔:“尹总,我说过我很有用的.....各方面。”
从来如此,全是靠这一双勾人的眼睛坏了事。呼吸停滞,下一秒,视线突然天旋地转。凌晚林脊背贴上冰冷的桌面,撞见头顶一双烧着火种的眸,他又惊又喜地笑。
灭不了的人欲里,尹枫城看他的眼睛,没那么冷了。
黄昏到夜。
两人躺在沙发歇息。凌晚林依在他腿根处,一点点往上枕。尹枫城点着了烟在抽,没作声,低头看他一眼。
西服外套扔在地上,尹枫城的衬衫的扣子崩到第四颗,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覆着一层薄汗。另一只手里拿着只盒,正在端详。东西也是凌晚林带来的,从前常用款。
“出差常备?”尹枫城抽一口,问他。
凌晚林仰着脖子看他,“见你常备。”
他朦胧着去够他视线,看得清时,这人目光要不冷得跟刀子一样。看不清时,眸里反而能多上一点蹊跷的情绪。凌晚林很擅阅读理解,可以千方百计解读成旧有的温柔。
尹枫城偏脸吐了口烟,“你买多久?”
“没多久......”他想了想,道:“住院那会。”
尹枫城低眼看他,一时没忍住骂人的冲动。凌晚林住院那半个月,他见又不敢见,丢又丢不下,放也放不开,被折磨得最寝食难安的时候,结果这人他妈的套已经买好了。
“当时以为你走了,不会再来找我了,可是我真的太想你了。”
他枕在他一条大腿上,脑袋微蹭,“散步时在楼下便利店看到了,睹物思人。”
尹枫城拳头一紧,“你再说一遍,你睹什么思人?”
“还不给我存点周边了?”
凌晚林半开玩笑地伸手去够尹枫城的脸,被躲过去。他又收回,改去摸他垂在一边的手指,从无名指滑到食指,“......我买时又没想到,原来我还能有今天。”
尹枫城抽完一根烟,把烟按熄,挣脱开他的手。
凌晚林见对方又回到办公桌,估计是工作还剩一些。他也很累,想着浅寐一会,但也不知是空调太凉,还是今天的嗓子使用过度,他蜷着身子,低咳了好一阵。
怕打扰他,不敢咳得动静太大。然而片刻,身上扔来了一件西服外套。
凌晚林迅速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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