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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情怯

小说:

非兄非友

作者:

丁灯

分类:

现代言情

医院的空调冷得过分,吹得人皮肤发紧,一股消毒水的气息来回荡漾,空气很洁净,几乎使人联想不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清晨六点,天色才刚泛出一点亮。外科病区的走廊还没什么人,灯是通宵亮的,白得有些刺眼。

尹枫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穿着前晚的西装,衬衫纽扣没扣全,右手袖子卷了一半,像是临时应急。左手手腕缠着绷带,指尖还带点震后的钝麻感。

他的手机一直在震,从昨夜到现在,大大小小的未接来电堆了几十个。股东,秘书,高层,最后逼到董事会都发了内部提示,若一切无恙,希望他尽快抽空汇报。

他没回,只把手机扣在一边,静着。

梁然已经来医院两次了。第一次是昨晚出事后不久,带了换洗衣服和公司文件;第二次是今早,递上咖啡之后就站着不走了。

“尹总。”梁然犹豫着说,“您要不回病房躺一会?还没排除脑震荡风险,就算轻伤还是要闭眼休息的......连司机都在里头躺着呢。”

尹枫城没动作。梁然只好一起守着,没多久,身穿深灰制服的交警和白大褂医生走了过来,带着份事故初步勘查单。

对面的警察站定后才开口,“尹枫城先生,我们用最快速度复盘完了事故经过,部分信息和您确认一下。”

尹枫城靠在座椅上轻微点头,示意他继续。交警翻出一张图纸,上面印着事故现场复刻图和车辆受损取证照片。他指着车右后侧:“对方是闯了红灯的运输货车,因为货车司机夜间严重疲劳驾驶,刹车失控,车速六十出头,属于中高强度撞击,撞击点集中在宾利后排右侧,司机和您位置较偏,缓冲区足够,属于轻伤。”

他顿了顿,又说:“坐在右后方的那位凌先生,承受了大部分的伤害。”

尹枫城眼皮轻动,像是在等下文。

“不过有几点,算是不幸中的幸运。”他翻到座舱结构图,语气放缓,“宾利那款后排车座是定制版,专为车主的身材量身定做,座椅加宽了两侧结构,增加了缓冲。再者——”

他将手指点在一张手绘的变形结构示意图上:“这位的体型偏瘦,出事那一刻坐姿又恰好偏低,这就让他在撞击时刚好避开了主要受力区。”

“根据结构应力图,如果是车主本人坐那,你的身高加上肩宽,头部和胸腔都会直接撞上凸出的钢梁支点,这种情况下,生还几率非常低。”

警方的语气没有刻意渲染,但图纸上的那道红色撞击轨迹线,还是像一根细线,在空气里划出一条不该属于某个人的命运岔口。

变形最严重的区域,红线交错的撞击点,正对着乘客头部与胸口。

尹枫城微阖着眼,盯着手里那张图。

警察又补充道:“他的位置刚好低于撞击核心线一厘米,又处在气囊有效保护范围内,虽然伤到了,但通通避开了最危险的点。”

梁然也在边上看着,问:“那位现在怎么样了?”

医生审阅着手中一沓报告,答:“这位患者......伤情分布比较广,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右侧肋骨轻微错位,但没有内出血。右臂受力最重,右肱骨中段骨折,线性骨裂伴轻度粉碎,但未见明显移位。保守治疗后可以恢复。”

“脑部CT显示,无创伤性出血,脑震荡程度不严重,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医生顿了顿,用严谨的语气道:“不过目前人还没清醒,所以不能完全排除风险。需继续观察,等他彻底醒过来,才好判断恢复是否顺利。”

情况说明完,两人离去。ICU外,尹枫城坐在门口,一动不动,偶尔盯一眼门上那道红光。

梁然安慰:“尹总,说实话,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你也听到了,如果位置反过来,您大概率撑不过来。”

“凌总不会有事的,这边我守着,等他一醒我就通知您。”

尹枫城垂头揉了几下眉眼,左手腕还残留着软组织挫伤的麻痛。

许久后,他低声开口:“梁然,你等会先去开早会。”

他抬眼将一堆指令吩咐下去:事故处置、司机安置、医药费垫付、后续通报流程。接着把手机开机,接了一串电话。

尹枫城语速不急,却句句紧凑。

“我不在,会议轮流顶上,文件照批,预案都用二套。”

“事故我来处理,不需要谁过来表忠心。”

“凯锡内部,不准传话,不准问,不准揣测。公司正常运转,决策照批,会议照开,谁要敢出声,嘴一步,出一点岔子,后果自负。”

他压低声音,“如果听不懂就再说一遍,从现在开始,一句话都别往外带。”

“从现在起,除了我知道的这几个知情人,我不管是谁,谁敢往外说半个字——开人。”

他要保证他不在期间,公司照常运转,会议都有人顶上,决策照样批示。

梁然听得出来,这在向公司的人立规矩。那口气摆明了:就算他不在,公司也不会乱,有些人也更别想趁机作乱。

梁然等他处理完,出去一趟又回来,临走前叹气:“我给您带了早餐,至少吃点东西。”

尹枫城只接来咖啡,放到一边。

梁然走后,走廊一时静了下来,不远处是护士在传呼病房号码,急诊的床轮不时滑过瓷砖的地面,发出短促刺耳的声响。

偶然传来救护车的声音,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嘈嘈杂杂,飘飘荡荡,忽一声戛然而止——约莫静几秒,他独在ICU的一个角落,呼吸也止住几秒,垂眸,静着,像兀自凭吊出一场没哭成的丧礼。

座椅上的咖啡冒着热气,尹枫城揭去杯盖,受伤的腕脖却一时失力,不慎泼出去了半杯。滚烫的咖啡液浇满在了一条腕上,他起身,动作利落地抽纸、擦拭、冲水。水龙头下,被烫伤的皮肤迅速泛红。尹枫城低眼盯着那一片灼色,忽然停了动作。

一次轻微烫伤,痛感可以是这样清晰......到底是多不用心,才能把手腕耽误成那样?

病房里一片寂静。墙上的监护仪闪着绿光,滴,滴,机械声节奏起伏,氧气泵嗡嗡运作。

醒来时是个傍晚,凌晚林在这一片黄橙里缓缓睁开眼。

最先感知到的,是沉淀的重量。呼吸像是隔道布帘,又浅又滞涩。浑身上下不止一地儿的痛,但都隔着一层钝麻,像是有一口小嘴细密密的啜,又从骨头外往里敲,却没能耐砸穿。

只是很痛,闷痛,胀痛,但他清楚地意识到那痛大概不至死,貌似就也没那么痛了。

他眼皮动了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视线拉到上方的灯管上。灯光没开,天花板像一口裹了蜜的井,晕晕炫炫的蜂窝,黄灿灿的霞光,浓得要掉下来几滴。

五感一点点灌进来,左边是液体在滴。右边的是绷带勒皮的束缚感——他动了下胳膊,没抬起来,只觉得整个右半边身体像被抽掉了力。

“......”

喉咙干得像砂纸。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轻哑了一下。

这微小的动静终于被捕捉到,值守的护士立刻凑了过来,向值班医生喊:“病人醒了——对,是 ICU,04 床,意识有反应了。”

人声远远近近响起来,脚步声混着开门声。他没怎么听实在,只依稀分辨出“醒了”两个字。

等凌晚林第一眼见了那人,他于是就彻底醒了。

其实第一眼是护士,第二眼是医生,然后是几个医助——那个人跑进来的时候,都不知道轮到第几眼了。但凌晚林就是第一眼看清的他。第一时间看清他的跑,他的慌。

这房间顿时像跑进来一小片天光,明明黄昏天,却似照进一片还没亮透的晨。

尹枫城进来时,见凌晚林躺在床上盯着他,那双眼睛和昨晚看到他的第一眼一样,亮得莫名其妙。

也分明和昨晚一样,被无情地赶了;又这样重伤在床,不知他有什么好开心的。

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尹枫城怕碍事,站不太近,光从他身后落进来,把他身形裁成一道暗影。

他站在凌晚林看不见的地方看着他,可凌晚林仍旧努力去够着视线看。那道模糊的轮廓投在病床边,和仪器、氧气管线、吊瓶融在一起,一时分不出哪里是人,哪里是影。

医生简单做了几项神经反应检查,做完初步判断后,简短总结:“目前意识清醒,生命体征平稳。右臂伤势要慢慢恢复,但大致情况乐观,我们会再安排一次影像学复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续恢复主要靠他自己配合,心理上也得慢慢跟上。”

凌晚林听出来了,大概是个没事的意思,他心理能有什么问题,又不是胳膊断了。

断了他都没问题。

又不是成了瞎子,还能吃,能说话,躺床上不动还能朝着心爱的人抛媚眼——挺美呢。

虽然对面不这么觉得。尹枫城站在边上看他异样,“哪不舒服?”

你站太远了,我不舒服。

凌晚林咳了几下,声音像从胸腔挤出来,出口就后悔了,太难听,但好歹凑出了音节,说:“——枫......城。”

尹枫城从一串人里挤过去,凑近去听,凌晚林的睫毛长长的,朝他忽扇,一只很小的脆弱的蝶,顽强地扑出翅膀。

他听到他用细微而嘶哑的声音道:“......你放心。”

尹枫城表情很轻,没有笑,但喉结轻轻动了动。

凌晚林直勾勾地睁大眼睛,他爱着的人,那么的近在咫尺,真怕此后没有很多机会了,努力地朝他牵扯嘴角。那用力过猛的样子连医生也有些稀罕,“哟,精神头这么好?”

边上的护士边捋吊瓶边感慨,“车祸昏迷一天的人还这么乐观的?真没见过。”

床上的人还是那样浅笑着,眉眼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病房里都在各自的忙,护士们切切查查地说话,监护器的机械声也很吵,但凌晚林仍旧听见了那句话——一天一夜没合眼了尹总,回去睡个安心觉吧。

凌晚林喘了口气,目光努力够过去,门口的尹枫城和护士低声交代几句,最后看了自己一眼,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病房。

病房又黯淡了,恢复成一派黄昏该有的样子。

此后半个月,门口那道那消失的身影再没出现过。

凌晚林这些天一直断断续续地醒,开始几天不太好受,从早到晚都躺着,不动难受,动了骨头又痛。他尝试一只手浏览未读信息,却很快放下。一小时内回复三条,文字总数不超十字。

边痛边难受地扛了几天后,凌晚林渐渐地能自行坐起,翻身。他在病房里很安静,多数时间凝视天花板。偶尔心血来潮想要看看晚霞,可从床到窗户的距离好像隔着万水千山,往往是干干净净地起了床,一身是汗地挪到窗户边,路灯已经亮了。

另外的多数时间,他只是凝视天花板。他没怎么注意,房间里多了一位外派护工,手脚利落,做事周到,照顾人的手法带着被人经心嘱咐过的耐心。

情况稳定期间,A&M的项目组同事轮流前来探望,拎着简约包装的水果和营养品,携带干净利落的慰问语气。

“我们已经和总公司那边报备了,”最年长的一位合伙人向凌晚林开口,“项目定义为工伤,公司全责处理。”

“客户关系这边我们也同步过了,会安排咱们那边的合伙人组临时对接。你这边就别担心了,安心休养。”

“现阶段主要是数据评估和税务走查,结构已经基本框定,材料你之前都整理过了,还是之前那些共享文档,我们接手后,你也随时可以跟进。”

另一同事补充:“凌总,我们知道你是从零开始牵的这个项目,一直管到这个阶段,这个节点交接很可惜,但是你的身体健康优先。”

项目组同事说话风格一向如此效率,被行业术语常年浸透,连车祸后的一个慰问,都像是周一早会之后的补充briefing。

凌晚林一一点头。他知道同事们说得没错,身为总负责人,合作的核心条款尚未落地,他在Sprout和凯锡之间的作用始终是有限的。从现在看来,这场案子最好转交他手,也不得不转交。

等到有精力的时候,他便开始着手整理移交清单。项目日程、沟通纪要、对面CEO的业务偏好、两家公司之间的博弈节点......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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