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衡天问：“这是状元吗？”
“不清楚，但应该也接近了。主要她一模的成绩就已经不错了，从一模到高考，在高位压缩的情况下进步了这么多，着实有点骇人听闻。”徐缺说，“等迟一点看看其他人的成绩，如果这不是个例……”
徐缺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内景里的张衡天，后者没有搭话，半阖着眼坐在藤椅上晃，眉眼间竟罕见得有些许疲惫。
新魂入主，有疲态才是正常的，所以按照守则，最开始的两个月里，凭器向神魂共享五感应该遵循“少量多次”原则，避免给神魂带来过重的感知负担。
说来惭愧，徐缺完全忘了这件事。张衡天强大的适应能力和仿佛与生俱来的压迫感，让他在旁人的内景之中也仿佛皇帝微服私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徐缺不过封疆大臣，光想着怎么谨遵圣谕，倒是忘了舟车劳顿，龙体是不是安康了。
“说下去。”
徐缺正神游天外，被张衡天突然出声唤回了神，倒不急着接方才的话题；“不是什么大事，还是等向阳的结果吧。倒是前辈连日来都没怎么休息，按说神魂也当时时盘坐冥想，等待其他人的结果还要一会儿，不若先休息吧。”
张衡天身下的藤椅快停了下来，小土狗扒拉着藤椅边缘想凑近闻，施加的力又给这椅子推了起来，把藤椅上方横梁上的猫和给吓了一跳。
“不必。”张衡天睁开眼，“再在附近转转。”
徐缺也不多劝，想起方才在门口见到的姜业，便也循着楼梯往上走，到了顶层，门是开着的，但天台却没有人，姜业在这里的调查大概已经结束，人都已经飞走了。
太阳没到正中，略略东偏，风吹的水箱上的小旗烈烈。
徐缺走到了护栏边上，视线落在远处的海面，一线蔚蓝海天相接，而后是沙滩，纵横交错的道路，林荫和住宅，自林荫间延伸的马路从三中门口过去，校门对面的商铺有许多在暑假期间打了烊；操场空无一人，只有新铺的草皮趁着无人践踏的时节迅速扎根入土。
没人说话，都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时，徐缺的口袋里传来了震动声，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秦亮打来的。
“喂。”
“喂——哥们儿你怎么一大早的就不见人了？”秦亮一边说一边嚼着什么，估计是刚醒来吃早饭，“出去吃饭了吗？”
“我在三中。”徐缺顿了顿说，“案子有些进展，管协部的人联络我了。”
秦亮又发出了喝粥时会有的咕噜声，含糊不清道：“你还真挺上心的。”
徐缺道：“主要是没什么事做，闲的。”
“确实，咱连个暑假作业都没有。”秦亮说，“但你还得补考呢，期末划重点你也没去，我发你的重点资料你看了吗？”
徐缺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会再去上学了。”
那边静了静，连咀嚼的声音都没有了。
却是张衡天先问：“为何不去？”
海城的风就是大，屋顶尤其，徐缺的头发被吹乱，本就狗啃的刘海越发不成样，不成样的头发，脸确是沉静的，叫人开不出一丝玩笑的沉静，在灼目的日光下，碎发的阴影在苍白的脸上似飞鸟落下的羽毛。
徐缺望着操场上被暴晒的草皮，不知是在给谁解释：“魂瓶专业学的是降临前的预备知识，本就比不得张家本家教的知识，打发时间而已。当初上大学之前我便同家主说好，只读到可以降临之前，时间也掐得好，刚好在第一学期末达到了认定的乙等二类，倒是赶巧。”
“……你这说的什么话？”秦亮道，“魂瓶专业没东西学了，你可以转专业啊，乙等二类的修为，哪个专业都求着你去的。而且这才多久，开始失去身体的支配权也要至少一年，一般三四年后才会彻底失去支配权，你现在就放弃自己的生活也太草率了，而且这可是大学，大家寒窗苦读十二年天天两眼一睁就是考试，不就是为了考个大学吗，好不容易考上了你又——”
“我没有参加过高考。”徐缺打断道，“我根本没有上过学。”
不远处的居民楼上还挂着“高考加油”的巨大横幅，红底黄字，四角绑在几家住户的阳台栏杆上，一角已经松了，被风吹得鼓作一团。
电话那边彻底静默了，须臾传来了忙音的声音。
徐缺看了眼屏幕，不知秦亮是不是吓得去教育局检举他个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了 。
他把手机放回兜里，略微俯身趴在围栏上，视线漫无目的地游弋。
张衡天跟着他的视线一并看了一会儿，须臾道：“不是说现代的孩子都要上学吗？”
徐缺的两手垫在下巴下：“凭器在法律上不算一般公民，义务和责任也不一样，秦亮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才变成凭器的，很多东西并不清楚，我也懒得解释。”
“怎么识的字？”
“我是在张家念的，七岁开始张省薄开始请老师来家里，算是念的自家的私塾。”
“便是私塾，也该是一家兄弟姊妹一起学的。”张衡天道，“你倒是连个同龄人的伴儿都没有。”
徐缺浅浅地笑了一下：“那还是没伴儿的好，要是和张家那几个小辈一起读书，我怕大学时的入学测试真过不去了。”
“大学是你想去的吗？”
“嗯。”
“为什么忽然想上大学了？”
“因为联合大学有海城市最好的天文台，是他们的星占专业用的。”徐缺直起身子，转了半圈，从趴在栏杆上变成靠在栏杆上，“相比普通的初高中，联合大学的安全系数要高很多，再加上有专门的魂瓶专业，家主就允许我去考了。”
张衡天慢条斯理道：“倒是考上了。”
徐缺说：“本来不想考的，但是那学校是联合政府办的，估计张家塞钱进不去，只能老老实实考了。”
张衡天看他一眼。
“刚刚这是个玩笑。”徐缺说，“现代人之间交流时不时便要说些玩笑话。”
“……不知怎的，我唯独不想听你同我说道现代人应该如何行事。”
徐缺仰靠在着实算不上安全的栏杆上，“哈啊”的一声笑了。
白云大朵地挂在天边，像是油画上过量的白颜料，厚得连阴影处的灰蓝色都立体了起来，有如天上行舟。
几只黑冠白鸟自他们头顶掠过，海城的一年四季都在迎来送往各种各样的候鸟，认得的，不认得的，亦不知今年看到的是不是去年的那一批。
徐缺数着鸟的数量，很快又同天上的云搞混了，再想重新数，鸟又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他便静候下一次飞过天空的鸟类，或许会是麻雀，或许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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