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轰轰烈烈的退婚沸沸扬扬闹了半个月,其中说什么的都有。有骂顾池负心汉,有说林玉娘痴心妄想。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但大部分人都是纯找乐子,风头一过,很快就被新的八卦吸引注意。
然而这些林玉娘统统不知道,她大病一场,一多半的时间都在床上昏迷着。
起初刘香凤还有耐心地给她治病,可一直不见好转,她不想花冤枉钱,就让她自生自灭。眼看着人快不行了,她打算准备后事。
这天中午,刘香凤从外面回来,一进厨房撞见一个黑影。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贼,抓起墙角的扫帚,悄默声地靠近。
可那小贼突然转身,两腮鼓囊囊,嘴角沾着碎屑,呆滞地看着刘香凤,手里还抓着半个馒头。
居然是林玉娘,刘香凤吓得连连后退,宛如撞见了鬼。
“难道是回光返照?”刘香凤喃喃自语,目光扫来扫去,越看越觉得林玉娘像鬼,惊恐道,“你怎么能下床了?”
林玉娘艰难咽下干硬的馒头,嘶哑地说:“我饿了。”
刘香凤放下扫帚:“你没事了?”
林玉娘呆愣地点头,她现在只想吃东西。
刘香凤觉得晦气,她刚和棺材铺的老板谈好价钱,届时她还得跑一趟退货。她没好气地说:“既然病好了,那就抓紧时间出摊吧。你知道为了治你的病花了我多少钱吗?再不挣钱咱仨都得饿死!”
以前看在顾池的面子上对她虚与委蛇,想着靠她攀上顾家这根高枝儿。可现在婚事没了,她也不用装了。
林玉娘没有回应,转身继续啃馒头。
或许人只有在踏入鬼门关的那一刻才能大彻大悟,过往一切如走马灯似的在她脑海里转动,那些好的坏的记忆都深深牵动着她的神经,每一份感情深刻得像是石头上隽永的碑文。
这是活着的感觉,只有活着才能继续发生,继续体验,继续追求,追求幸福。她所追求的幸福中不只有顾池,还有美食和梦想,这是她与这个世界最亲密的连接。
恢复精力后,林玉娘又开始披星戴月地出摊赚钱。生意恢复正常,看着逐渐充实的荷包,她又充满希望。
她瞒着刘香凤偷偷看铺子,打算先斩后奏。刘香凤这段时间没怎么搭理她,因为她一直忙着周来运的婚事。
没人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傻子,尤其是与林家门当户对的人家。穷苦的人家为了钱倒是乐意,但刘香凤又看不上,觉得这样的娶回家是个拖累。
先前杨媒婆看在顾池的份上不辞辛苦地寻找,林玉娘的婚事黄了后,她便不甚上心,张口闭口都是钱。刘香凤忍痛送钱又送礼,可婚事还是没着落,她气得和杨媒婆大吵一架。杨媒婆在青州地界上也是有名有姓的人物,心里不痛快,于是煽动其他媒婆不准接刘香凤的生意。
周来运的亲事也没了下文。
林玉娘敲定了铺子,打算明日就拿钱买下。她回到家中,看到厨房屋顶丛丛冒着青烟,刘香凤破天荒地下厨了。
“回来了!”刘香凤打招呼。
林玉娘略微诧异,刘香凤已经很久没对她这么热情。
紧接着,刘香凤兴奋道:“来运的亲事定下了!是城西一家布商的小女儿,她是个哑巴,与来运倒是般配。今儿我高兴,你陪我喝点酒庆祝庆祝!”
林玉娘不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更不想庆祝。但想到之后不能一直瞒着铺子的事,决定先同她缓和一下关系,答应了。
刘香凤的厨艺实在不敢令人恭维,鱼烧糊了,盐放多了,把醋当成酱油用,唯独能下口的是林玉娘自个儿腌的酱萝卜。
酱萝卜是用酱油、醋和糖腌制而成,酸甜开胃,既是下饭又能当做下酒菜。
周来运没在,要不然他指定又吵又闹。
刘香凤嚼着酱萝卜,一口闷下一杯酒,发出满足的喟叹,笑道:“玉娘啊,你凤姨我很久没这么畅快了。”
林玉娘撑着胳膊,静静地听她说。
“你知道,来运是个好孩子,都是被他那个赌鬼爹给害的。若是他能平安长到现在,说不定也能和顾池一样登科及第呢!”
听到顾池的名字,林玉娘的心脏突然刺疼,像被针扎了似的。
刘香凤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说:“你瞧我这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提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做什么!唉,要我说啊,你早早把他忘了吧。谁这一辈子没爱错过人?像我,我早就连那赌鬼叫什么都给忘了!”
“好了,不提这茬了。”刘香凤自斟一杯,“你愣着干什么呀,一起喝呀!”
林玉娘不打算喝酒,但心里难受,闭上眼一口气闷了,顿时被辣得直咳嗽。
刘香凤给她顺了顺气,继续说:“喝多了就好了。玉娘啊,我虽然经常骂你,但心里清楚你是个好孩子。这些年来你照顾我们母子俩,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们,可我们已然是一家人了不是?无论过去有什么误会恩怨,都让它过去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女儿!”
突如其来的亲情牌让林玉娘疑窦丛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刘香凤怎会突然对她态度转变。她怀疑刘香凤已经知道铺子的事情,借着庆祝的幌子管她要钱给周来运办亲事。
林玉娘坐立难安,酒劲儿很快上头,她不止觉得肚子里烧着一团火,脸也烧似的发烫。
刘香凤像喝水似的又喝一杯,“我知道你一直想买一间铺子,可这件事能不能缓一缓——”
林玉娘蹭得站起来,结结巴巴:“我有,我有些不舒服,想回房休息。”。
刘香凤来不及挽留,只能连声说了几个好字。
林玉娘快步回房,打开上锁的柜子,从层层被褥里面掏出一个小木盒。木盒里的钱一分不少,她松了口气,把盒子放回去,瘫软地靠着柜门。
她果然没猜错,刘香凤就是打钱的主意。可是她不会再退让,谁都不能阻止开食肆。
头越来越晕了,身体沉重得好像不眠不休地做工数日,林玉娘打算上床睡觉。
刘香凤突然推门进来,热情地说:“茶水醒酒,你喝了会舒服点。”
一想到她还打着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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