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有极轻的华尔兹旋律。
音乐如流水一般滑过,让人想起阳光下的碧蓝海浪。
四周一片漆黑,时间空间仿佛静止。
然后,我听见压抑的鸟鸣。一缕晨光骤然升起,照亮室内欧式风格的装潢。
风吹起暗红色的床单,几片蔷薇花随风瓣散落在窗台。雪白的飞鸟环绕着飞行,偶尔停在窗前,又飞向自由的窗外。
空气是湿润的,晨风冰凉,室内萦绕着淡淡的腐烂玫瑰香。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自行走到门口,尝试打开门锁,最终放弃。
灵魂带着一种怪异的漂浮感,无法控制身体的感觉很奇妙。
我迅速判断,这是一场梦。
然后,我看到了季沉屿。
跪在地上的季沉屿。他跪得笔直,头颅高昂,眼尾嫣红水润。白皙的脸颊上,巴掌的红痕清晰可见。
我毫无征兆地抬起手,又在他脸上甩了几巴掌,直到唇角渗出血迹。
可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灼热无比。
他拉起我的手腕,凑到唇边,亲了亲我震得发麻的手心。
然后,我们发生了一些对话,却听不清具体内容。
似乎是吵架了,我随意地坐在床尾。他在站起身后,直接按住我的肩头,将我按倒在床上。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姿势,我整个人都在他的控制中,难以行动。
他的眸底像带着火焰:“我等不及了,阿欢。我想要你,即便是违背你的意愿。”
我的语气没有丝毫慌乱,甚至带着点笑意:“那是犯罪。”
他说:“那就犯罪。”
我将他推开了一点,语气仍然玩笑:“那我会把你送去坐牢。”
季沉屿却显得认真,甚至带上了些咬牙切齿感:“你真以为我不敢做?”
我没有怕,我一直在笑,笑得肩膀直抖,放松地将手搭在他的后颈。
而后伸手抚过他的脸颊,滑落下来,保养得很好的、做着鲜艳美甲的手指挑开他的唇缝,随意地探入其中。
他痴痴地看着我,轻轻咬住我的指尖。
“你不敢的,”我低声说,像是恋人间的呢喃,“你也不愿意。你渴求我爱着你,迎合你,取悦你,也被你取悦。你太贪心,要的东西那么多,单纯的占有怎么可能会满足?”
我捧着他的脸,与他接吻,也仅仅只是接吻。
我清楚地知道他的悸动,他的渴求,却像个恶劣的执竿人,反复松紧着我的渔线。
很久以后,他败下阵来,克制地看着我。
“阿欢,你只有求我,你必须求我,再这样下去你会熬不住的。取悦我吧,就算是为了你自己。”
我笑了一声,又赏了他一巴掌:“做梦去吧,疯子。”
然后,我醒了。
入目是海滨别墅宽敞的大床,灿烂的阳光洒落整个房间。
过于真实的梦境,让我迟迟缓不过神。
我似乎做过类似的梦,而这个梦,又是之前的延续。
是因为昨晚发生了意外,才导致我梦见了这些吗?
或许是梦境碎片胡乱的拼接,让我再次看到了真假掺半的信息。
眼睛哭得有些肿了,我稍微一眨眼,就会泛起些许刺痛。
身上换了崭新的睡衣,干爽舒适,大概是洗过了澡。
我记得昨晚逃出车窗,被玻璃碎片划出了很多伤痕。但是现在,皮肤光洁如初,让我怀疑那些经历是否又是一场幻觉。
但昏迷前的最后一幕,记忆仍然清晰。
我趴在路边,模糊的视野里,是熟悉的亮面皮鞋、纤尘不染的西裤,和璀璨的钻石袖扣。在我的眼中,晕染成一团光雾。
温热的手臂抱起了我,指腹抚过我的眼尾,拭去一片湿润。
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算了,还是舍不得你哭。”
所以最终……我大概是得救了。
头脑有些昏沉,我喊了几声刘姨,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就在这时,卧室门打开,高挑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
季沉屿最近忙于工作,或是忙于跟沐珂珂私会,他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家了。因此我很诧异,在发生了昨天的争吵后,他竟然还肯出现在我面前。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服,显然昨晚住在家里。
他的手里端着一碗蔬菜粥,缓缓走近,神色过分温柔。
一勺粥凑到我的唇边,季沉屿贴近吹了吹,然后认真地看着我:“吃早餐。”
我迟疑地吃了一勺,哑着嗓子问:“你不是不爱我了,要和我离婚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又喂了我一勺粥。
直到一整碗都吃完,他神色淡淡地看着我,拉住我的手:“是气话。”
“哦。”我应了一声,缓慢地低下头。
片刻后,他主动开口:“我没有出轨。用那个试探你,是我过分了,抱歉。”
“试探什么?”我反问他:“丈夫把亲密照送到了妻子手里,你认为妻子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呢?我只是做了全天下受害者都应该做的事。”
“嘘。”他用手指抵住我的唇:“我不想吵架。”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头:“嗯。”
片刻,我低下声音,让语气显得更加柔和:“昨晚,为什么直接开车走了,没有等我?”
季沉屿的回答很诚实:“生气,因为你不信任我。”
我咬了咬下唇:“那你知道,我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知道。”他的掌心抚过我的头顶。
我开口向他确认:“Z先生绑架我,我打碎车窗逃了出来,被玻璃碎片割伤了皮肤。”
“是的。”季沉屿定定看着我的眼睛,一句一句肯定着:“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事,不是幻觉。阿欢真的打破了车窗……很勇敢。”
“没有伤口。”我提出质疑。
季沉屿回答:“擦伤很浅,我找人帮你处理过了,又涂了药膏。药膏,记得吗?祛疤的效果很好,你睡了两天,身体已经修复了。”
印象里,似乎确实有一款药膏,涂上以后,伤口就会愈合得很快,也不会留疤。
“忘掉那些事。”他伸手抱住我,温热的气息将我包裹:“别怕,还记得我说过的吗?越恐惧的事,就越是会发生。”
我调整着呼吸,还是难以理解:“可你为什么想杀我?还让Z先生冒犯我,恶心死了。”
“不是我做的。”
“怎么可能不是你?”
沉默。
脱口而出那句话之后,我意识到了不对。好像第一次体会到,季沉屿所说的,我一直都不信任他。
良久的沉默后,我终于静下心,开始思考他的话。
“我潜意识中恐惧Z先生,所以他会绑架我?”
我提出一个论点,随后自我否定:“不,这件事发生得出乎意料,我根本没时间去设想,我都快把他忘了。”
“但车上的事呢?我非常怕你不顾情面,对我下手,所以改变了Z先生的行为?他原本的目的,并不是杀我?”
越说下去,我越觉得,接受了这套唯心理论的自己,像个真正的疯子。
“别问了。”他把我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轻声说:“你只需要知道,我没有出轨。密室只是杂物间,沐珂珂只是我的初恋,坚信这一切好吗?阿欢,我不会害你。”
我抬起眼,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真的不会害我?”
“不会。”他笑起来:“我可以害任何人,但绝对不会害你。”
他用指尖梳理着我的头发,一句一句,很慢地说:“也许会有漏洞,也许不合逻辑,但这就是真相。你忘记了很多事,忘记了我们如何相爱,如何相处,不要紧,慢慢都会想起来,那时候你就能明白一切。”
季沉屿低下头,亲了亲我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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