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暗火
阿鱼取下了剑。剑身离鞘，帐外的风停了一瞬。
她把剑横在膝上，低头看着剑刃里映出的自己——不是虞姬的脸，是她自己的眼睛。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犹豫。是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万一猜错了呢？
她前两轮死得稀里糊涂——第一次被系统按着头抹脖子，第二次拼命掰手指也没掰开。这一轮好不容易拿到控制权，用触物生情摸了一圈，摸出一堆情绪碎片：急、怕、愧、沉、悲、收。全是半截的。知道虞姬心里压着东西，但不知道从哪儿来、对着谁。像拿到一份只有感受栏没有场景栏的需求文档——能读，没法用。
她想用主动死亡赌一个隐藏机制。但在五年的游戏策划生涯中，她被半成品坑的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已经出条件反射了——策划以为程序会做，程序说策划没写，最后谁都没做，玩家被卡关，然后连骂三天。经验告诉她：别信任何系统会按预期运行。
不过，这个副本既然能评SSS级，应该不至于会是那种半成品。三十七次机会，前两次被动死都解锁了新东西。主动死或许会是一条路！！她最终还是决定赌一次，但是在赌之前，她得先做一件事！！
她笼子笼思绪，眼神冷毅，声调极淡，开始对着虚空谈判：“系统。我手里只有触物生情，能摸情绪，但没画面。你不给，我只能拿命换。我主动赴死，你给画面接口。等价交换。”
………安静………
————————又过了一阵
………………极致地安静………………
画面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磕磕，行。跟需求评审一个路数。”还是阿鱼主动打破了这种尴尬。
呵呵，其实她也感受到这种尴尬了。只是多年的工作经验告诉她，这事儿没得谈了。她手上没筹码，人家根本不理她。
她自嘲地往后一靠，把剑搁在膝旁。谈判结束，系统不给反馈，只能按着默认流程走。
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腰带上的线头打圈。腰带内侧有什么硬东西硌着指腹。她低头翻开夹层。里面缝着一个小布袋，极薄，扁扁的，贴着身体。之前完全没注意到！！
前几轮的信息密度太高，脑子被占满了。以至于根本没空管身上戴着什么。现在把信息吸收完，才第一次真正感受这具身体。
阿鱼解开腰间的布袋，里面藏着一块半掌大小的磨剑石。磨面极细，边角被握得光滑。
触物生情涌上来。只有一次，很轻。
那是【安心】。
把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交出去之后，知道它会被好好使用的那种安心。
阿鱼等了几秒。没有了。就这一个情绪。不像之前那些情绪劈头盖脸往下砸，孤零零一个安心，轻飘飘浮在那儿。
“……就这？”
她把石头举到眼前翻了个面。不发光，不发热，没有任何隐藏信息弹出来。她把石头塞回布袋，系进腰带的夹层。然后拿起膝上的剑，落在颈间。眼睛一闭，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刃锋斜着切入咽喉。剧痛炸开。烛火晃了一下。
—————————黑暗————————
再睁眼。大王主帐。烛火。矮榻。粗木案。地图摊着。一切如初。
阿鱼摸了摸脖子。干干净净。咽喉深处还残留着剑刃的冰凉幻痛。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温度差——死了又活，活了又死，脖子上的皮肤比大脑先接受这个设定。
系统播报没有立刻响起。她等了两秒。
然后那个女声响了。万年不变的冷淡公文腔。
滴——“002号玩家阿鱼，死亡次数：三次。时间回溯成功，剩余机会：三十四次。”
……………………漫长的沉默……………
然后呢？死亡次数报了，机会次数报了，然后就没了？
阿鱼等了一会儿。依然没有下文。她皱了皱眉，盯着虚空。
一秒。两秒。三秒。军帐里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作响。
前两次被动死，系统都给了新东西。这次主动赴死，就没有回报了？难道她之前猜错了？主动死亡不触发新技能？还是什么别的原因——是触发条件有额外限制？还是主动死亡，被系统判定为卡bug了？又或者是新技能有延迟播报？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最坏的情况是她白死了一次，机会白扣，什么都没拿到。
无所谓，她选的，她认了。
真要白死也没办法，大不了剩下的三十四次省着用。她吸了口气，站起身想，准备开启新的探索。
就在此时，那个女声又冷不丁的响了。毫无预兆，还是那个冷冰冰的、公事公办的播报声。
“……注意！！注意！！系统不鼓励玩家，以主动死亡的方式获取技能！！”
“建议：理性决策，以确保顺利通关。祝您游戏愉快！！”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是那种看穿了全部把戏、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冷笑。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故意晾着她，等她分析完、把最坏的结论都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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