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心退回有方身后，轻声骂：“好生轻浮！”兰石兰客不懂有方与施华疏的关系，只知跟着居心做，这会儿安安静静从阶上退开，有方慢步走下来，道，“做得好，回去领赏。”两个小丫鬟对视一眼，忍不住雀跃地弯了一下唇。
见下人都收拾起来，有方带着几个丫鬟避开人，往正堂的方向走。而正堂中，柳岚香自铜炉中幽幽吐出，堂四面数步外有序地站着屋中主子的各心腹，门紧紧掩着，上首，韩老夫人满面怜惜，看着在大儿媳怀中静静垂泪的女儿。
韩大太太捏着帕子轻轻为韩氏拭泪，韩氏忍不住：“都是我教女无方，愧对嫂嫂一片心意，险些累了筠姐儿的名声……”她肚子里一通火憋了一日，母亲与几位嫂嫂殷殷切切地劝，全化成了疲惫的委屈。
韩大太太嫁来韩家时，韩氏不过七八岁上，长嫂如母，小姑子几是她一手带大的，虽知此事中多是有颜不妥，也不免为韩氏开脱：“王家与咱家多年来往，听风便知何意，既答应了见颜姐儿，却平白整这么一出！真当满厅长辈眼瞎不成？也不是逼他，我韩家的表小姐还非他不可？”
另几个韩太太面色也不好看：“筠姐儿年已十五，要谈婚事又不是藏着掖着不议亲，两家交往甚厚，他但凡禀了家中长辈，不说过府提亲、言辞试探一二，我们家门第高却也不会看他不起，否则何以扶持王家这么多年？把咱们当聋子瞎子不成？今日这个雅集、明日那个诗会地出风头，方才郑家太太走时还问我，说王家与韩家交情匪浅，要我给个底，王家小子究竟什么人品！”
一屋子女眷的脸全沉了下来，韩老太太本慈眉善目，讥讽的色彩染上去，一派精明强干的面相显露出来：“郑家的向来谨慎，若非与王家两相合意，岂会鲁莽地朝外人问这种话？罢了，你们父亲杏满天下，也不缺他姓王的这一个学生，敢拿韩家的外孙女、孙女挑拣！老大家的，你到底要做女人间的交际，免得被夹缠不过，让老大去找王大人，他家若肯放明白点儿，甚么哥儿姐儿以后都别上门的好！”
韩氏垂泪未净，犹疑：“母亲、嫂嫂们……这样恐给家中树敌……”
韩大太太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肩膀：“王家在恩师手下做这种左右逢源的事，且不怕树敌，我们韩家怕他不成？届时也别说什么妇人儿女不懂事，一家之主清不好门户，都是他该吃的因果。”
韩老太太手握成拳在膝上敲了一下，“你们父亲昨日还与我说，周老大人从阁中退了，各方人员又有变动，今上老迈还未立储，该学周家的急流勇退，可半朝门生需得看顾，着意提拔王家……哼，飞龙尚未翱九天，也敢忘恩负义？”
说到这儿，韩老太太看着女儿的眸光不免责怪又恨铁不成钢：“你也是，这么些年家中还真把你当成水泼出去了？甚么大事小事都不说，你父亲兄长们皆在，几个侄儿侄女都孝顺，你倒好，讲些个哥儿姐儿进学的事！那年为着你侄儿的事情不肯求回家，不知吃了你公婆多少白眼！”
韩大太太忍不住辩驳：“母亲怪月姐儿作甚？月姐儿也是心疼家里，虞国公府当年盛极，若不是那时赵王逼嫁，父亲又见周家与沈二爷定下亲，如何肯为着老国公几次登门就把妹妹嫁过去？怪道这些年沈家起不来，居然提个宋家那般小门小户与妹妹争长短？妹妹这样品貌性情，硬生生磋磨成什么样，连自己的女儿也顾不上管。”
说到女儿，韩氏心头苦涩，焦急的心绪缠着喉咙阵阵紧缩：“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大爷眼瞧着仕途无望，两个哥儿也不是聪明的好料子，可、可到底是男人家，外头不顺意还可以在家里对妻儿充派头，我的颜姐儿……”她肩背弯下，十分萎靡，今日乃外祖的寿宴场面，女儿都能这样口无遮拦。
韩老太太置于膝上的慢慢松开，眼中是坚定的成竹在胸：“怕甚么？咱家经营这些年，挑个人品、才貌乃至前途好的后生，当个什么事？”她的另一个儿媳也清朗笑着，“颜姐儿有嫡亲兄长，还有韩家做外祖靠山，管他愿不愿意，都给弹压住了！”
韩氏胸口的气一松，眸中泪光点点，韩大太太瞪了妯娌一眼：“咱们清流门户，说什么土匪话？”
将韩氏的愁哄了下去，韩大太太便喊贴身丫鬟打盆凉水来给她净面，又去了两枚煮鸡蛋敷眼睛，厅中下人再退下去，韩大太太忽道：“妹妹向来带着颜姐儿、衿姐儿来，今日的这两个丫头，可是心中有计较？”
韩氏低着眼点头，“嫂嫂们看这两个丫头如何？从前未与你们提过芙姐儿，接到身边这些日子，倒还是个可以教养的性子。”
韩大太太沉吟片刻，反而不说有芙，道：“往日你与我提过几次二房的丫头，依稀记得她只比颜姐儿小两岁？你婆母是什么意思？”韩氏犹豫，“婆婆倒没说是哪个丫头，只是讲她娘家令国公府荒唐这些年，却不见得会没落到底。”
其实老太太的原话是，施大太太虽未见多有章法，但到底比令国公府剩下的有心得多，尤其儿女争气，到时倘能爵位落定、内宅一清，国公府自又见繁盛的以后了。韩氏终日见沈家爷们没个能见的前途，细细一想，也觉得颇有道理，“嫂嫂是觉着不妥吗？”
韩大太太道：“今日席上，我观那丫头，很静、耐得下性子看，也知道看，底下的丫鬟说她与周家小姐两姊妹亲亲热热的，这些年你都被二房架着，便是有事，也叫你婆婆自去出面。”
她话没说尽，韩氏也不觉嫂嫂是在贬低自己，只道：“我知道，也不与她一个小丫头作难，周家忽上门来，没见的是要插一手。”这一席寿宴吃得韩氏身心俱疲，回去路上假寐不语，见长辈安静休息，车架里的三个姑娘也不说话。
有芙揭开荷包，小心翼翼去看里头的见面礼是什么，有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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