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方微微侧着身子，余光仔仔细细打量，当日韩家寿宴上，王九举止娇俏、能言善道，派发胭脂时称呼韩家各姊妹，未曾询问年岁，也叫有方作“姐姐”，原来比有方还大，不过容颜姣好如未绽放的花苞，想必也只是十五岁上下，这会儿一身比之当日华贵十分的绫罗绸缎、珠玉宝石，却梳着妇人发髻，身后丫鬟嬷嬷紧盯着，面色并不如何恭敬和善。
会筠被会澜拽着衣角，脚却死死钉住了，眼眸中尽是不忍，王九与韩家姐妹自幼相熟，最知她们姐妹二人的脾气，她不去看会澜，走近会筠两步，身后两名约摸四十多岁的嬷嬷，立刻一人一边拽住她的胳膊，口称“王姨娘”。
会筠看她装束华丽、精神萎靡，面上脂粉妆容妥帖，脖子上一串赤金莲花项圈，隐隐遮掩住数道红痕，直直没入衣领中。她满腹的话不知说什么，良久挤出一声：“……好久不见，你、你……我们只是同窗故旧，不须太亲近。”她声音低低，像是提醒，“这样对你不好。”
王九身后一嬷嬷，用严厉冰冷的眼光审视有方一行人，也许是没认出来她们是哪家的公子小姐，于是话语不客气道：“王姨娘，你便是小门户出来的，这样的道理也不至不懂罢？大庭广众，与外人说话，甚么规矩？”
王九被辖制后退两步，轻轻挣扎了下挣不脱，眼含求助地看着会筠，说话低声下气的：“这是我自小交好的姊妹，是韩阁老的嫡长孙女，我们一道进学，不是外人。”
嬷嬷听了，只对会筠几人脸色稍缓，却依旧没松开制着王九的手：“姨娘可醒醒罢，你如今入了世子房内，莫说什么交好的姊妹朋友，便是王家人，那都是外人！世子宠爱，允你出门，你可别在这与什么人诉衷肠坏了世子的面子！”这话意有所指，韩非绪眸沉如墨，面上很难堪。
王九哀哀戚戚垂泪摇头，半点分寸也无，一双含情眸黏在韩非绪身上，会筠听嬷嬷这话，看王九依旧不知收敛，如寿宴那日后屡次上门求见一样，只说情不说事的长信一页一页，心中怜悯与旧情慢慢消下去，她匆匆垂首，想着多年情分，不回嘴，顺着会澜的力气就想走。
王九猛力一挣，推开身边的嬷嬷扑上来，会澜眼疾手快，将会筠一把扯开，王九扑了个空，整好再朝前冲韩非绪去，一句闻者伤心的“非绪哥”凄凄惨惨喊了出来，寺中不说香客纷纷，即便身侧仆妇丫鬟都一大堆，会澜大怒，面色一扭就要呵斥。
眼看王九要拽到韩非绪半边臂膀，一只素玉般的手将韩非绪轻轻拉开，有方收了隔岸观火的姿态，上前一步挡在韩非绪面前，一手托住王九前倾的身子。
王九再次扑空，盈盈泪眼下蓄着绵绵的悔恨与羞恼，抬头时眼色没来得及收敛，直撞进有方清明了然的眼眸里。她被有方冷如冰霜的面容激得心口一凉，却看这寒玉仙子露出个冰雪消融的浅笑，淡淡一句：“王家姐姐，当心脚下。”
她音色清泠，说话絮絮耐心：“你与会筠姐姐交情深厚，执手泪眼对望也是常情常理，只是既然如今家教严厉，还是顾忌分寸的好。”这话其实无甚威慑力，讲得直白生硬，语调也不太出众，而说到此处，她眼波一转，那湾深邃的蓝玉之中寒芒毕露，直望王九后头乌泱泱的仆从。
“自然，韩家哥哥姐姐与你身份尊贵，出了什么差错龃龉也不过叫人说道两句，定有旁的不尽心的人赎罪。”
原本还冷冷冲韩非绪甩眼刀的嬷嬷们脸色又青又紫，想这王姨娘面对世子时伏低做小、柔媚温存，对下又是另一副面孔，便是她们告了状，谁知枕头风一吹会将事实吹成甚么样？这又是韩阁老家的子孙，管这姨娘算不算出格、后头什么下场，先填了世子暴戾脾气的一定是她们！于是嬷嬷们狠一咬牙，再次伸手牢牢钳制住王九两臂，对有方弓腰拜下：“小姐说的是，这不过是王姨娘遇着故交愁上心来，咱们这么多人都看着，掉两滴眼泪当什么事？”
她们发力将王九生生拽开，一嬷嬷凑近王九耳边：“王姨娘，你便攀了情郎的手又如何？他还能将你从王府里带走么？世子房中多少姑娘，你这新鲜劲儿没过，就觉着世子能咽下一口‘红杏出墙’的气！”
王九恨声：“我只是说两句话！”那嬷嬷冷笑一声，“姨娘，你有你的道理，我们也有我们的规矩，若是不服，大可回了王府告我们。我等下贱，却道‘小鬼难缠’，王府的家法阴私我们掌着，你便求着这辈子都风光荣华！”
后方罗汉像处的诗会中，公子们斗诗嬉笑的声音不断，嬷嬷继续：“世子就在不远处，你可掂量着罢！”王九终于偃旗息鼓，被半推半拖地带走了。留下有方等人站在原地停滞片刻，有方率先道：“表兄说要引我去看繁花荫荫，有方的眼神可看不了这么远，还是去近处看的好。”
会筠会澜扯出笑，纷纷挽着有方去花丛处。韩非绪反面色平淡下来，不复适才面面俱到的玲珑样，他身量比一众女孩高许多，便是最高的有方也只到他胸口，寻常目视前方地走，他是注意不到有方的。
——这定然是因为有方的发簪太耀眼了。
韩非绪胡思乱想，忍不住将有方发间的簪子看了又看。自家的妹妹们向来是不戴这种素到极致的首饰样式，因年纪太小压不住贵重的玉石，有方却很不一样，她的气质静得寂然，如一潭千尺水，幽极生艳，叫人挪不开眼。
突然，他被人猛杵一下，惊醒过来，看见会澜瞪他，而眼前宽道豁然，矮丛错落有序，成片成片海棠花垂落，一片春意羞涩，连鼻尖嗅到的风气都凝着娇艳欲滴的甜露味，他眼角的注意力，又被有方身上同色折枝海棠衣裳吸引。韩会澜又惊又脸红，再次用力用手肘顶了哥哥一下。
会澜笑着侧身挡住有方的视线，若无其事：“从前觉着姐姐不爱笑，穿些个月白、天晴都如神妃仙子，其实穿这种娇嫩颜色更好看！”有方背对着韩三站，本来也没注意到他频频走神，闻言点头，说这件衣裳是有年与针线娘子说了给她制的。
会筠从与王九见面的失魂落魄中回神，看看有方又看看自己三哥，忙将韩三扯去外头唤寺中沙弥寻点儿茶水果子来。海棠花丛两侧，会澜与有方在一边赏花，有方看得认真，将花朵儿舒展的模样一一记下，来日绘下来做花样子；一边会筠拉着韩三说话。
会筠压低声音：“三哥发什么呆！好生无礼，盯着方妹妹不住看！当心人家怪你孟浪！”韩三捏了捏鼻梁，“是我的错，罢了，我不与你们一道了，在寺外等你们。”他的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s.cc】